风借火势,火助风威。
太行山的风,烫得吓人。
大火像是拥有灵智的赤蛇,顺着峡谷的风口,贪婪地向内吞噬。
张宝站在第五重天的高岗上,脸色铁青。他看着前方那条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隔离带。
那是数万教众砍伐了整整五天,清空出的百丈空地。
本以为,没了树木,火就过不来。
但他低估了郭嘉,也低估了这海量的火油。
那些疯狂的火牛、火羊,根本不在乎前方是否有路。它们带着满身的烈焰,冲过了隔离带,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密林。
星星之火,尚可燎原。
何况是这数万个奔跑的火种?
“二将军!挡不住了!”
周仓满脸黑灰,狼狈地跑上高岗,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铁甲此刻烫得像烙铁,“前面的兄弟……有的想去扑火,火还没近身,人就被烤干了!这火实在是太大了!”
张宝的手死死抓着剑柄,指节发白。
他看着远处那几个试图用沙土灭火的身影。
那是几个年轻的教众,或许是不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或许是太想守住这最后的家园。他们冲向火海,却瞬间被滚滚黑烟吞没。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人在这种级别的天灾面前,比蚂蚁强壮不了多少。
“传令。”
张宝闭上眼,两行热泪瞬间被高温蒸干,“弃守外围十七关。”
“全军……退守太平谷。”
这是一道极其艰难的命令。
意味着他们要放弃经营了数年的外围防线,放弃那些辛辛苦苦搭建的哨塔、营寨,像被猎狗追赶的兔子一样,缩回最后的洞窟。
撤退的号角声,在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溃逃。
核心教众们虽然恐惧,但秩序未乱。他们大多是经历过生死的流民,知道乱跑只有一个下场。
但仍有少部分人,或因腿脚慢,或因舍不得家中那点坛坛罐罐,动作稍慢了些。
火舌舔舐而过。
凄厉的哀嚎声在山林间回荡,但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那些来不及撤退的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们试图守护的土地上,化作了焦黑的雕塑。
大火一路向西。
第一关、第二关、第三关……
一直烧到第十七关。
曾经被汉军视为天险的重重关卡,在郭嘉的这把火面前,脆弱得像纸扎的玩具。
烈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太行山的夜空烧得通红。
那红光映照在每一个撤退的教众脸上。
黎明未至,整个冀州平原已亮如白昼。
太行山方向传来的火光,将云层烧成了血一般的颜色。无数黑色的灰烬,顺着西北风,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冀州的大地上。
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常山郡。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呆呆地站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黑灰。
灰烬还有些温热。
那是树木的尸体,也是太行山的血肉。
“都是……咱们的油烧的。”
老农浑浊的眼中流出了泪水。
几天前,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军什长,一脚踹开了他的家门,抢走了他准备过冬的一罐猪油,还顺手牵走了他家最后一只下蛋的老母鸡。
那个什长说,这是为了剿灭蛾贼,是为了天下太平。
老农不懂什么是天下大义。
他只知道,自从太平道来了之后,平时欺男霸女的老爷们,再也不敢欺负人,还退回了霸占家里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