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亲信满脸是血地凑过来,手里的鬼头刀都砍卷刃了。
甘宁放眼望去。
原本生龙活虎的锦帆营兄弟,此刻也是动作迟缓。
这短短两个时辰,哪怕他们占据地利,哪怕他们个个武艺高强,也经不住这种不间断的冲击。
地上躺满了尸体。
有官军的,也有锦帆营的。
双方的尸体纠缠在一起,把这道原本就不高的临时防线,硬生生垫高了两尺。
脚踩下去,全是软绵绵的肉和黏糊糊的血。
“顶不住也得顶!”
甘宁一脚将一架刚刚搭上来的云梯踹翻,上面挂着的四五个官军惨叫着摔下去。
“咱们要是退了,身后的百姓可就遭了殃了!”
话虽这么说,但甘宁心里清楚,这种打法,别说是一晚上,就是一个时辰也难以为继。
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
而山下的官军,就像是无穷无尽的蚂蚁。
刚把这一波杀退,下一波新鲜的、精力充沛的敌人就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杀啊!”
就在这时,防线左侧传来一阵骚乱。
一队身披重甲的丹阳兵,借着夜色掩护,竟然硬生生冲上了一处坍塌的缺口。
为首的一名武将,手持大斧,勇不可挡,瞬间砍翻了三名锦帆营的兄弟。
“不好!缺口破了!”
甘宁眼皮一跳,刚想冲过去支援,却被面前五六根长矛死死缠住。
眼看着那缺口就要被撕大,越来越多的官军涌了进来。
突然。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一阵沙哑却坚定的怒吼声响起。
只见那些原本躺在后方休息的太平道教众,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有的手里甚至没有兵器,只抱着一块石头,或者半截烧焦的木桩。
“兄弟们,跟这帮狗官拼了!”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汉子,红着眼睛,用仅剩的左手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咆哮着冲向那个缺口。
他根本没想活。
冲到那丹阳武将面前,他直接连人带石头撞了上去。
“噗!”
大斧劈开了他的胸膛。
但他却死死抱住那武将的大腿,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咬在对方的甲裙缝隙里。
“啊!!!”
那武将吃痛,动作一滞。
下一秒,无数个太平道教众像是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用手抓,用牙咬,用身体去堵那锋利的刀刃。
硬生生地,用人肉墙把那个缺口给堵了回去。
那名勇猛的丹阳武将,甚至没来得及挥出第三斧,就被淹没在黄色的头巾之中,最后被乱刀分尸。
甘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那个之前给他们分发干粮的老头,此刻正抱着一个官军跳下城墙,同归于尽。
这就是太平道吗?
这就是那帮被天下人称为“蛾贼”的泥腿子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顺着甘宁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娘的,都是好汉子!”
甘宁大吼一声,手中的大刀挥舞得更加疯狂。
“兄弟们!连这帮带伤的兄弟都在拼命,咱们要是拉稀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杀!”
锦帆营的士气再次暴涨。
终于。
第三波攻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潮水般的官军丢下几千具尸体,缓缓退去。
关墙上,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甘宁一屁股坐在那具无头校尉的尸体上,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脱力后的痉挛。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依旧灯火通明的联军大营。
那里,新的战鼓声正在酝酿。
第四波攻击部队,那整整齐齐的十个方阵,已经在营门口列队完毕。
在那火光的映照下,那一片片枪林如黑森林般恐怖,那一面面旌旗如乌云般压抑。
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涌上甘宁的心头。
“这才刚过了两个时辰啊……”
“这天,还得多久才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