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们。”
天光乍破,第一缕阳光照进这死气沉沉的隔离区。
所有病患都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是恶寒。
紧接着就是高热。
然后是剧烈的咳嗽,所有人都咳得像是要把肺管子吐出来。
地上全是红色的血痰。
张仲景眯起眼睛,看着这炼狱般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轻松了一分。
“昨晚那压根不是疫病,更像郭祭酒若说的妖法。”
“今天这个……”
张仲景从药箱里抓出一把麻黄,又抓了一把桂枝。
“今天这个,是瘟疫。”
“是极凶极恶,但有迹可循的瘟疫!”
杜度愣住了:“师父,这有啥区别?不还是死人吗?”
“区别大了!”
张仲景把药材丢进陶罐里,让杜度赶紧生火。
“若是妖法,我无能为力,病人只能等死。”
“若是瘟疫……”
张仲景看着陶罐里升起的热气,眼中燃起一股狂热的光芒。
“那就是我的战场!”
“这病症变了。”
“病发致死的速度慢了百倍不止。”
“昨夜那种见血封喉的毒性,似乎已经消失了。”
“现在这就是一种极烈性的肺疫!”
“只要是病,就能治!”
张仲景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那是他还没写完的《伤寒杂病论》草稿。
他提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
“高热、恶寒、咳血、胸痛……”
“用麻杏石甘汤?不行,热毒太盛。”
“得加清热解毒的猛药。”
“生石膏、大黄……”
杜度一边扇着火,一边看着师父。
他从来没见过师父这么兴奋过。
就像是一个绝世剑客,终于遇到了值得拔剑的对手。
“去,告诉曹孟德的人。”
张仲景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这种病,传染性依然极强,唾液、飞沫皆可传人。”
“但它不再是必死之症。”
“让他把所有发热咳嗽的人都送来。”
“我要试药!”
杜度把药罐子往火上一架,撒腿就往外跑。
跑到栅栏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那个瘦削的老头正蹲在那个满身污血的士兵身边,一勺一勺地喂着刚熬出来的黑乎乎的药汤。
而在那个士兵身后的太行山深处。
那股原本笼罩在天地间的黑色死气,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整个军营里,更加真实、更加具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