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回响(1 / 2)

中军大帐外,尸臭味几乎凝成了实质,哪怕隔着厚重的牛皮帐帘,依旧直往鼻子里钻。

昨晚到现在,中军这边已经死了不下三万军士,有感染迹象者更是多达近十万。

刘岱死死捂着口鼻,手中的丝帕已经换了三条,上面浸透了浓烈的醋汁,熏得他眼睛生疼,泪水止不住地流。但他不敢拿下来,哪怕一息都不敢。

帐内仅剩的几个亲卫都戴着同样的面罩,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盯着帐帘缝隙,生怕在那晃动的光影里钻进什么看不见的索命厉鬼。

“陶谦呢?曹操呢?”

刘岱的声音闷在丝帕后,听起来像是从瓮里传出来的,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焦躁,“不是让他们立刻来见我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本刺史去请他们不成?!”

一名斥候跪在帐门口,不敢进前,隔着老远回话:“报刺史大人,徐州牧那边回话说……来不了。”

“来不了?”刘岱猛地从案几后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地,“他陶恭祖长了几颗脑袋,敢抗命?”

“陶使君说……”斥候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丹河水面上发现大批太平道反贼试图突围,战况紧急,正在全力拦截,无暇分身。”

“放屁!”

刘岱抓起案上的令箭狠狠砸在地上。

“丹河有反贼突围?简直是一派胡言!”他在帐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若是真有大规模突围,本官的中军大营会收不到半点军报?这分明是借口!拙劣至极的借口!”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帐外那个看不见的方向大骂:“陶谦这老匹夫!他分明是看皇甫老将军死了,看这大营里瘟疫横行,想独善其身!见死不救的老狗!等本官回了洛阳,定要在陛

骂归骂,恐惧却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后脊梁。

连一向看似老实忠厚的陶谦都敢抗命,这联军……怕是已经名存实亡了。

“那曹操呢?”刘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斥候,“曹孟德总该来了吧?他离得最近,平日里不是最讲大义吗?”

斥候把头埋得更低了:“曹……曹将军也没来。”

刘岱身子晃了晃,眼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惊惶。

“回刺史大人,”斥候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被迁怒,“曹将军回信说,后军大营也发现了大量染病士卒。不过曹将军已经寻到了医圣张仲景,张神医判定此乃罕见瘟疫,虽然凶险,但并非无药可救。”

听到“并非无药可救”这几个字,刘岱灰败的眼中陡然爆出一团亮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

“能治?张仲景能治?”他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警惕地退回案几后,“曹操还说什么了?”

“曹将军说,此疫极烈,若流出太行山,大汉危矣。他正协助张神医全力防疫,准备将整个太行山封锁起来,任何有可能患病的人都不许离开。”

斥候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泥污的书信,双手呈上。

“曹将军请大人赐予‘危时专断之权’,以便他在外围行事。另外……”

“另外什么?”

“曹将军派了一队亲卫,就在帐外候着。说是为了大人的安危,请大人立刻移步后军。张神医会亲自为大人诊治调理。为防瘟疫外泄,曹将军特意嘱咐,请大人只身前往,切勿带一兵一卒。”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伤兵营里传来的哀嚎声,随着风隐隐约约飘进来。

刘岱盯着那封信,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眼神在剧烈闪烁,脸色在昏暗的烛火下阴晴不定。

去?还是不去?

这是救命的稻草,还是索命的绳套?

曹孟德让他一个人去。

只身前往。

这意味着什么?

刘岱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皇甫嵩那张布满黑斑的死人脸,紧接着又浮现出郭嘉那双阴鸷疯狂的眼睛。

那个疯子。

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若是本官去了……”刘岱喃喃自语,声音极低,“这数十万联军的兵权……”

他打了个寒颤。

皇甫嵩死了,刘表死了,那几个州牧都死了。

现在这里,官职最高、资历最老的就是他刘岱。只要他活着,这几十万大军名义上就归他调遣。可一旦他只身进了曹操的后军大营……

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若是自己真染了病倒也罢了,若是没病呢?曹操会不会为了吞并这支大军,直接给他按个“病入膏肓”的名头,把他处理了?

现在的太行山,死个州牧算什么?

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多了去了!

“大人?”斥候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滚!”

刘岱突然暴喝一声,吓得斥候浑身一抖。

“告诉曹操的人,本官……本官身体抱恙,受不得风寒颠簸!”刘岱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曹孟德若真还有点良心,真为了大汉江山,就把张仲景给我送过来!”

“把神医送进中军大帐来!本官就在这里治!”

他指着帐外,手指都在颤抖,但语气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