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骗本官去送死?做梦!”
“去!传我军令!”刘岱扯着嗓子吼道,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乱颤,“从中军大帐往外,两百步……不,五百步内!设下栅栏,严加防守!”
“任何人,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有咳嗽、发热之状,敢靠近这五百步禁区,格杀勿论!”
“本官的营帐要封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亲卫们面面相觑,但求生欲让他们立刻领命:“诺!”
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帐内又恢复了那种压抑的死寂。
刘岱颓然坐回胡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通发作,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中军大营已经烂透了。
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病人。就算把营帐封起来,又能撑多久?空气里的毒气挡得住吗?
“报——”
没过多久,一名副将满头大汗地冲到帐外,声音里带着哭腔,“刺史大人,前军……前军也不行了!大量士卒开始咳血,军心已经崩了!还要不要……还要不要按原计划,明日一早进攻太平谷?”
“进攻?”
刘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惨笑两声,“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打什么打?这刀都拿不稳了,去给张角送人头吗?”
“可是……”副将犹豫着,“若是停止进攻,张角若是趁机反扑,或者是突围……”
“突围?哼,他跑得掉么?”刘岱摆了摆手,正要下令撤掉进攻命令,脑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突围?
送人头?
刘岱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一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股比瘟疫还要阴毒的光芒。
这满营的病患……这数万乃至十数万即将咳血而死的废人……
留在营里,是累赘,是祸害,是传染源,是随时可能炸营的火药桶。
杀也杀不完,埋也埋不掉。
但如果……
如果让他们去别的地方死呢?
刘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到了刚才曹操信里的话——“张仲景判定此乃罕见瘟疫,非常危险”。
既然危险,既然连皇甫嵩都挡不住。
那张角挡得住吗?
太平道那些装神弄鬼的妖道挡得住吗?
“哈哈……”
一声极其古怪的笑声从丝帕后传出来,听得人毛骨悚然。刘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个标注着“太平谷”的位置狠狠戳了戳。
“传令下去。”
刘岱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丝变态的亢奋。
“所有还能走动的、已经发病咳嗽的士卒,全部集结!”
帐外的副将愣了一下:“大人,集结……做什么?送去后军隔离吗?”
“隔离个屁!”刘岱厉声喝道,“告诉他们,后方已经封锁了,没药,也没吃的!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但是!”
“太平谷里有!”
刘岱的眼神疯狂而扭曲,“告诉他们,张角那里有神药!有符水!喝了就能活命!哪怕抢不到神药,太平谷里还有粮食,有女人!”
“谁能冲进去,谁就能活!”
副将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是……这是把这些染病的兄弟当成……当成毒蛊往外扔啊!
“怎么?没听懂?”刘岱阴测测地问道,“还是说,你想进伤病营去陪他们一起咳血?”
“末将……末将领命!”副将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刘岱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还没凉透的茶水,虽然隔着面罩喝不到,但他还是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妙啊。
真是妙计。
这几万个行走的瘟神冲进太平谷,就算杀不死张角,光是把这病气带进去,也足够让那帮反贼也都染上疫病!
这也是“进攻”。
甚至是比刀兵更狠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