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震得整个中军大帐嗡嗡作响。
吕布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程昱的衣领,将他生生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万全之策?!”
“三十座大营!六十万将士!同时染病!”
“你的隔离,你的封锁,有个屁用!!”
吕布的唾沫星子喷了程昱一脸,那张俊朗的面容此刻狰狞无比,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和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张角根本不是人!是恶鬼!”
“你们这群蠢货!当初我就不该信你们的屁话!老子就应该带着人直接强攻!直接砍死那妖道!”
程昱被他拎在半空,双脚离地,脸色因窒息而涨红,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死水般的平静。
他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大将军……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
“此法已破……证明此疫……非寻常之道。”
“为今之计……唯有……”程昱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端的光芒,“断尾求生。”
“放开他!”
一声冷喝,陈宫按住了吕布的手腕。
“大将军!冷静!”陈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刻内讧,正中张角下怀!”
吕布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程昱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自己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襟,仿佛刚才被掐住脖子的不是他。
陈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局势已然明朗。我六十万联军,已陷死地。再留下去,只有全军覆没一个下场。”
“当务之急,是保住核心兵马,立刻后撤!”
“否则,等各营溃兵冲垮后军,导致瘟疫蔓延至此,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撤!快撤!”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徐州牧陶谦,此刻吓得魂不附体,第一个跳了起来。
“吕将军!不能再等了!我……我徐州儿郎即刻拔营!这仗没法打了!”
他的七万水军驻扎在丹河口,暂时还算安全,但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吕布看着帐内人心惶惶的众将,又看了一眼帐外那片已经化为炼狱的连营,巨大的不甘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天下无双的吕奉先,竟然被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妖道,用这种诡异的手段逼到了绝路。
“传我将令!”
吕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军……后撤!退出太行山!”
命令刚刚下达。
“不可!”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郭嘉缓缓捡起地上的酒葫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吕布,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吕将军,我们不能就这么撤。”
吕布怒道:“为何不可?!难道等死吗?”
郭嘉摇了摇头,灌了一口酒,似乎在用酒精压制内心的震动。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同时……笼罩三十营……这种手段,难道真的没有代价么?”
“难道……他真是……天选之人?”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明,锐利得像一把刀。
“我们若如此仓皇撤退,一起撤退的人里,必然有染病者在其中。他们一旦散入冀州、司隶、兖州……那整个大汉,都将化为疫病横行之地!”
“我们,将成为散播这场天灾的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无不色变。
他们只想着自己逃命,却没想过这更深一层的恐怖后果。
吕布也愣住了,他可以不在乎士兵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更不能不在乎这天下!
他吕布,是要匡扶汉室,名留青史的!
“那你说!该当如何?!”吕布死死盯着郭嘉。
郭嘉沉默了。
他能算尽人心,却算算不出那超越凡俗的伟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程昱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将军,为保万一,撤退途中需立‘疫检哨’。”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程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