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行军二十里,停驻休整时,由各营军法官率亲兵巡视。凡有咳嗽、发热、面露黑气者,立即拖出队伍,就地处决,焚尸后深埋。”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撤退,这分明是一场移动的屠杀!
程昱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惊骇的目光,继续用他那毫无感情的语调补充道:
“此举非为残忍,实为求生。一鼠坏一锅汤。若因一人染病,导致全军乃至整个司隶地区瘟疫蔓延,我等皆为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嘉,最后落在吕布脸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郭嘉看着程昱,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是当下唯一有效,也是最灭绝人性的办法。
他能想出毒计,但程昱,却能将毒计化为冷酷的铁律,并且毫不动摇。
吕布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双赤红的眸子渐渐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看程昱,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了华雄、张辽等一众心腹将领的身上。
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良久,吕布点了点头。
“就依仲德之言。”
他的声音简洁而残酷。
“华雄,此事由你亲自督办,宁枉勿纵!”
“末将……领命!”华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领命。
“张辽。”
“末将在!”
“你部断后。凡有试图冲撞本阵的溃兵——无论是否染病——皆以叛军论处,格杀勿论!”
“……是!”张辽紧紧攥住拳头,低头应道。
一道道命令,如同一柄柄沾血的屠刀,将这六十万大军的归途,彻底变成了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吕奉先!程仲德!”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帐内死寂的氛围。
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幽州牧刘虞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得紫红,他指着吕布和程昱,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血丝。
“你们……你们竟然下令屠杀患病袍泽!!”
“他们是为大汉征战的兵士!不是猪狗!不是牲畜!”
刘虞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痛。
“那刘岱刚愎自用,害死数万将士,已被你等枭首示众!可你们呢?你们如今的所作所为,与那刘岱何异?!”
他悲愤地环视一周,目光从吕布、程昱、陈宫、郭嘉脸上扫过。
“不!你们还不如刘岱!至少他不会对自己人挥起屠刀!”
“我刘虞……羞于与尔等为伍!!”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刘虞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汉室宗亲身份的佩剑。
众人大惊,以为他要血溅当场。
却见刘虞反手一挥,锋利的剑刃划过自己左臂的袍袖。
嗤啦!
一截华美的衣袖应声而断,飘然落地。
割袍断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虞双目赤红,泪水夺眶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我幽州军,自行撤离!生死由命,绝不效此豺狼之行!”
说罢,他猛地转身,一把掀开帐帘,决绝地冲入了帐外那混乱而黑暗的夜色之中。
那苍老而笔直的背影,像是一面在狂风中行将破碎,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旗帜。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刘虞这刚烈决绝的姿态震撼了。
“哼。”
一声不屑的冷哼打破了沉默。
吕布看着那飘落在地的断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迂腐的老匹夫。”
“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更多的人。”他缓缓坐回主位,目光冷冽,“这世道,容不下一个懦夫。”
程昱从始至终都未看刘虞一眼,他只是弯腰,将地上那截断袖捡起,随手扔进了燃烧的炭盆里。
火苗一舔,华美的布料瞬间蜷曲、焦黑,化为一缕青烟,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