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彻底疯了。
联军大营不再是军营,而是三十座同时喷发的炼狱火山。
“救命!我不想死!”
“滚开!别靠近我!你咳血了!”
“将军跑了!将军带着亲兵跑了!”
“程军师的命令是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他们想让我们全都死在营里!”
喧嚣声,惨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杂着濒死者绝望的嘶吼,将连绵数十里的营地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大规模疫病面前,军纪薄如蝉翼。
当死亡的阴影无差别地笼罩在每个人头顶时,所谓的袍泽之情,瞬间被求生的本能撕得粉碎。
没病的人恐惧地砍杀着出现症状的同伴。
出现轻微症状的人则疯狂地想要冲出营门,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而那些负责封锁的督战队,在发现自己同样会染病之后,早已作失去理智,甚至反过来成了冲击营门最疯狂的暴徒。
程昱的“分营隔离”,在张皓不讲道理的“天谴”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非但没能隔绝瘟疫,反而将六十万大军分割成了三十个独立的、无法互相支援的绝望囚笼,加速了崩溃的到来。
混乱中,太平谷隘口方向传来的呐喊,如同地狱深处响起的背景音,从未停歇。
“天谴已至!!投降得活!!”
那声音一遍遍地重复,像一把淬毒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一个士兵早已绷断的神经。
……
太平谷城楼之上。
贾诩站在张皓身后,眯着眼,静静地聆听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混乱之声。
那声音,对他而言,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绝望、疯狂、以及彻底失控的歇斯底里。
火候,差不多了。
恐惧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但还不够。
还需要一道雷,一道能彻底劈碎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雷。
贾诩缓缓抬起手,对着城下挥了挥令旗。
城墙下方,上百名黄巾力士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合力转动绞盘,将十几台结构简陋的投石机缓缓拉到了满月状态。
投石机的抛兜里,放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圆筒。
圆筒的尾部,都拖着一根长长的、浸满了火油的引线。
“点火!”
随着一名都伯的低吼,士兵们将火把凑了上去。
嗤——
引线被瞬间点燃,冒出刺鼻的青烟。
“放!!”
砰!砰!砰!
十几台投石机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将那些燃烧着的圆筒,奋力抛向了夜空。
圆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带着火星的抛物线,飞出数百米远,最终落在了隘口之外、联军大营之前的空地上。
并非直接砸入敌营。
射程不够。
也不需要。
……
第七号营。
伍老三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是血还是泥。
他被人潮裹挟着,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身边,一个时辰前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同袍,此刻正双眼赤红,挥刀砍向另一个倒在地上呕血的战友。
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整个营地,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炸开!
那声音,不像战鼓,不像金铁交鸣,更不像山崩地裂。
那分明是……雷声!
是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