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调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旧朝何以崩?非兵不利,非城不坚,乃权柄集于一人,视民如草芥,堵塞言路,致使上下离心!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宪政非是架空君权,乃是奠千秋基业!陛下与议会共商国是,法令由公议而出,赋税由民意而决,方能集思广益,杜绝独断专行之弊!此非自毁长城,乃是铸就一道真正的、万民同心之钢铁长城!
周老太傅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一妇人……焉知……
苏大人所言极是。
一个沉稳的声音接过话头。工部尚书赵铁柱迈步出列,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掌粗糙,眼神却异常坚定。
俺是个打铁的,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只知道,在寒川,每一道工序都有规程,出了问题,大伙儿一起找原因,定规矩,这样才能打出好铁,造出好枪炮!治国,难道不也是一个理儿?
他转向林牧之,深深一躬。
陛下肯把定规矩的权力分出来,让俺们这些粗人、匠人、种地的,也能说上话,这是天大的信任!俺赵铁柱,第一个拥护!
农业院主事周雨晴也随之出列,她肤色微黑,目光清亮。
老大人,您可知去岁寒州粮产为何能翻两番?非是雨晴有多大本事,是陛下允我设试验田,听老农建言,推广新种新法!若事事需层层上报,等待一人决断,只怕误了农时,饿殍遍野!宪政,就是让对的建议,能最快落到实处!
你……你们……周老太傅指着眼前这些“离经叛道”之人,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够了。
林牧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周老太傅面前,俯身将其搀起。
老大人,朕知你忠心。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有激动,有疑虑,有恐惧,有期待。
朕问诸位,是做一个乾纲独断、却可能因一己之失而倾覆天下的孤家寡人好,还是做一个与诸位贤臣、与天下万民共担重任、共铸盛世的开国之君好?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
朕选后者!
这宪政,非为分权,实为聚心!非为限君,实为强国!今日在此,非是朕向尔等施恩,乃是朕欲与尔等立约——共守此法,共兴昭明!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卷诏书:
礼官,继续念!
“是!
礼官精神大振,声音洪亮:
“……设立上下两院议会。上院由各族代表、功勋重臣组成,下院由各州县民选代表组成。凡国家大政、赋税律法,需经两院审议通过,方可施行……”
“……设立独立法司,依宪法治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保障民权,鼓励工商,兴办新学……”
一条条,一款款,如惊雷滚过殿宇,撞击着每个人的心防。
许多出身寒微的官员、代表,眼中渐渐放出光来。他们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一种名为“公平”的东西,正在这至高无上的殿堂里,被庄严地刻入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