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均田,不是终点,是起点!是把大家从枷锁里放出来,再用更好的家伙、更好的法子,让咱们寒川的土地,长出更多的粮食,让咱们的娃,不再挨饿受冻!”
她走到李老栓面前,语气诚恳。
“老栓叔,您是庄里的主心骨。您带头信我这一次,带着大伙儿,把地界量准,把新农具用起来。我周雨晴以农科司的名义保证,若明年此时,李家庄的收成超不过往年三成,我自个儿向陛下请辞!”
这话太重,连李老栓都震住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李老栓看着周雨晴被晒得微黑却异常坚定的脸庞,看着她身后那些朝气蓬勃的学子,又看看周围乡亲们眼中越来越盛的期盼。他沉默良久,手中拐棍重重一顿地。
“罢了!周司农一个女子,都有这般胆魄为咱们农户拼命,我李老栓一把老骨头,还有啥豁不出去的!”他转头,对量地的学子吼道,“量!仔细量!按司农说的办!谁家要是敢耍滑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好!”
“听族老的!”
“信周司农的!”
人群爆发出欢呼,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和干劲。方才的疑虑和抵触,被对未来的憧憬冲得七零八落。
田埂上重新忙碌起来,测绳拉得笔直,学子们高声报着数字,农户们热切地围拢讨论,争相去试那新式犁。
周雨晴悄悄松了口气,指尖下意识地捻着衣角,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她心里是滚烫的。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寒川之外,还有无数个李家庄等着她去说服,去改变。
夕阳给田野镀上一层金辉,远处,寒川城的方向,已有炊烟袅袅升起。
她仿佛看到,来年秋日,这里将是怎样一片丰收的金色海洋。
周雨晴勒住马缰,目光扫过眼前一望无际的田野。冻土未完全化开,一片灰黄中,只有几簇顽强的枯草在风中抖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缰绳,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皮革,触摸到脚下这片即将迎来剧变的土地。
来了,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土地丈量,均田令的先锋。纸上谈兵了数月,画了无数张草图,与牧之、婉清争辩到深夜,如今,终于要落到实处。她深吸一口气,那冷冽的空气直灌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簇火苗。兴奋,紧张,还有沉甸甸的责任,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爹,您若在天有灵,看看女儿今日……她心里默念,亡夫模糊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林牧之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眸。必须成,不能败。
大人,测量队已集结完毕。身旁,一名穿着新式吏服、面容精干的年轻人拱手汇报,他叫陈实,是寒川学堂第一批结业生中的佼佼者,精于算术测绘,此刻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周雨晴收回思绪,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开始吧。按之前划分的区域,一组一组来,务必精准,界碑定位要经得起后人推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