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个年轻工匠,名叫李石头,在赵铁柱掌管的工坊里做事。他嗓门洪亮,带着自豪。俺叫李石头,城里工坊区的!家里就俺和媳妇!俺是三级工匠,月钱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咧着嘴笑。
书吏一边记录,一边也笑了。好,李工匠,记下了。工坊区甲字柒号院,对吧?
对对对!李石头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大人,俺媳妇…有喜了!这能记上不?
苏婉清接过话,声音温婉却清晰。自然要记,待孩子出生,再来报备添口便是。往后孩子落户,就医、入学,都方便。
李石头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连作揖,欢天喜地地跑了。
林牧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这户籍,登的不是冰冷的名字,是活生生的人,是希望,是未来。他注意到苏婉清低头记录时,侧脸柔和,拨弄算盘珠子的手指灵巧而稳定,心中一定。有她统筹财政民生,这些细致入微的安排,总能落到实处。
这时,郑知远一身轻甲,从城外巡防回来,额上疤痕在日光下更显刚毅。他走到近前,手按腰间刀柄,沉声汇报。侯爷,周边村镇登记顺利,未生乱子。边境新附村落,也已派了得力人手前去,只是…有些老人念旧,不愿离故土。
林牧之瞳孔微缩。不愿离故土…可那边境线刚划定,终究不太平。他语速加快,政策要柔,补偿要给足,但安全底线不能破。必要时,可先将青壮登记入册,老人…容后再议。记住,我们登记是为了护民,而非扰民。
郑知远眉峰上挑,是,属下明白。掌心因这民生与防务交织的难题而微微出汗。他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此举,恐需更多银钱支撑安抚之用。
林牧之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指尖轻轻攥了攥算盘珠子,随即松开,抬头时目光已恢复冷静。侯爷,郑将军,首批登记耗费已在预算内。后续安抚及边境村落迁置费用,妾身会从新开通的西域商盟关税中另行划拨,不影响民生常支。只是…需铁柱那边,军工订单的款项要准时入库才好。
林牧之点头。婉清,你与铁柱协调。知远,边境登记要稳,防务更不能松懈。
得令!郑知远抱拳,刚毅的面容上是对这套新体系逐渐建立的信任。
日头渐高,登记工作有条不紊。一个五六岁的男娃被母亲牵着过来,好奇地踮脚看书吏写字。
书吏逗他,娃娃,叫啥名啊?
男娃奶声奶气,我叫狗剩!
众人都笑了。林牧之弯腰,摸摸孩子的头。狗剩这名儿挺好,接地气。等入了学堂,先生还会给你起个大名,好不好?
好!狗剩响亮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神,林牧之心中那点因繁杂政务带来的微自我怀疑,悄然消散。这一切的辛苦,不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在安稳的天地里,拥有选择未来的权利吗?
午后,林牧之和苏婉清并肩走在回府衙的路上。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婉清,今日所见,方觉这户籍一事,真正连起了千家万户。林牧之感慨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苏婉清侧首看他,阳光下,他青衫上的墨点仿佛也成了勋章。是啊,牧之。登记录名,看似琐碎,却是治国根基。人丁清楚了,田亩核实了,税赋、徭役、兵役、赈济,乃至孩童入学,老人赡养,才有据可依。她声调微扬,透着成就感。只是,后续的账目核对、档案管理,还需一套更精细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