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辚辚,向北而行。
苏婉清与林牧之并骑走在队伍中段,她看着身后蔓延数里的车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珠子。
“首批三千户,光是种子、农具的借贷,就是一笔巨款。户部那边,几个老侍郎都快把我门槛踏破了。”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林牧之侧头看她,见她耳尖冻得微红,便将身上的毛皮大氅解下,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
“让他们闹去。钱没了可以再挣,地荒了,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拢了。”
他语速加快,“婉清,你信我,这北疆一旦垦出来,就是万世基业!”
苏婉清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大氅,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故意板起脸:“信你?信你上次说‘小试牛刀’,结果把国库一半银子试进了海军?这次若再亏了,我可没嫁妆赔你了。”
林牧之闻言,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了路旁枯枝上的寒鸦。
“那我就把自个儿抵押给你苏大掌柜,一辈子给你打工还债!”
郑知远从前方打马回来,恰好听到这句,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又迅速敛去。
“陛下,前锋探路来报,五十里外有片河谷地,背风向阳,水源充足,适合扎营立寨。”
他掌心有汗,在缰绳上擦了擦,“只是……附近发现狼群踪迹,还有车辙印,不像寻常牧民。”
林牧之瞳孔微缩:“让斥候再探,扩到百里。移民队伍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他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侧袋——那里习惯性放着一卷画废的机械图纸。
十日后,北疆,新垦地一号营地。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刚立起的木寨墙。赵铁柱正带着工匠和兵卒,给最后一处营房加固房梁。他沉默地检查着每一处榫卯,反复摇晃,确认结实,才哑着嗓子喊:“下一个!”
一个年轻工匠缩着脖子抱怨:“赵头儿,这风太大了,能不能先歇歇,喝口热汤?”
赵铁柱猛地转头,眼神像淬火的铁:“歇?晚上风更大,屋顶掀了,你拿身子去堵?”
他不再多言,亲自扛起一根粗木,敦实的身影在风雪里稳得像座山。那工匠脸一红,赶紧埋头干活。
营地中央,炊烟袅袅升起。周雨晴正手把手教几个移民妇人辨认朝廷发下的新种子。她布裙上沾满泥点,手冻得通红,却语气坚定:“这麦种耐寒,开春就得下地!别看现在荒,等夏天,这里就是金灿灿的麦浪!”
一个妇人怯生生地问:“周司农,这地……真能长出东西?”
周雨晴抓起一把黑土,用力攥紧,土从指缝间漏下。
“能!这土肥得流油!只要肯下力气,秋天我保你们粮仓满得冒尖!”
她语气加重,仿佛在说服自己,也说服这片土地。
这时,一个孩子哭着跑过来:“娘!阿爹垒墙时手砸伤了!”
人群一阵慌乱。周雨晴立刻起身,扯了扯衣角,冷静吩咐:“别慌!去叫随军郎中!热水、干净布预备好!”
她快步走向伤者,背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坚韧。
夜幕降临,中军大帐内炭火盆噼啪作响。
林牧之听着各方禀报,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郑知远总结道:“……今日又有三户发起高烧,应是水土不服。狼群在十里外徘徊,暂未靠近。最大的问题是,部分移民情绪低落,尤其是老人,总念叨着故土难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