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却压不住这片土地上蒸腾的躁动与希望。新翻的泥土气息混杂着牲畜的膻味,一种生涩而又充满活力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林牧之站在刚刚落成的屯垦营寨哨塔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略显混乱却生机勃勃的景象。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栏,感受着那细微的毛刺扎在皮肤上,带来一丝清晰的实感。
拓跋宏就站在他身旁,皮袍束腰,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深目之中情绪复杂。他看着自己曾经的子民,那些习惯了纵马驰骋、弯弓射雕的勇士,如今正笨拙地跟着昭明派来的农官学习摆弄锄头犁铳,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啧,这比让狼崽子改吃草还难。拓跋宏磨了磨后槽牙,声音闷闷的。
林牧之没有转头,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怎么,宏兄是心疼你的勇士,还是信不过我的农官?
屁话!拓跋宏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引得塔下几个正在练习扶犁的狄族汉子抬头望来。我拓跋宏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降了,认了你这个共主,那就按你的规矩来!只是……他语气一挫,看着一个汉子差点被犁铳带了个跟头,语气带了点烦躁,你看他们那手脚,比抡圆了刀片子还费劲!这地,真能种出够全族糊口的粮食?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牧之终于侧过头,眼神锐利而平静,光靠抢,能抢来一世安稳?你的族人,你的后代,难道永远过着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融合,不是要磨掉你们的爪牙,而是让你们多一条活路,更踏实、更有尊严的活路。
尊严?拓跋宏嗤笑一声,指着
林牧之瞳孔微缩,语速加快。是!活着,好好地活着,让老人有食,孩童有衣,就是最大的尊严!雄鹰也要落地觅食,更何况人?他的手指向远处已经冒出青青麦苗的田垄,看那边,第一批学着种地的兄弟,苗已经出来了!那不仅是苗,是希望!
希望……拓跋宏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顺着林牧之的手指望去,那片新绿在灰褐色的土地上格外醒目,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了松。
寨子中心的空地上,气氛却没那么平和。
周雨晴穿着一身利落的布裙,裤脚沾满了泥点,肤色因连日奔波显得更黑了些。她正拿着一段麻绳,耐心地比划着垄距。要匀,要直,这样苗才能长得齐,通风好,产量高!
她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狄族青年,名叫阿木罕,是部落里有名的摔跤好手,此刻却对着一根绳子满头大汗。他学了几遍,总是歪斜。
旁边几个昭明来的老农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哪是种地,简直是糟蹋种子……
就是,好手好脚的,去当兵不好吗,非要来受这罪。
阿木罕虽然汉话还不利索,但那语气里的轻视却听得明白。他脸涨得通红,猛地将手里的木棍一扔,用生硬的汉话吼道:不学了!我!打猎!打仗!这个!不行!
周围几个狄族青年也跟着起哄,场面一时有些紧张。
周雨晴眉头蹙起,却没有动怒。她弯腰,捡起那根木棍,塞回阿木罕手中,语气坚定。不行也得学!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躁动的狄族青年,也扫过那些面露不屑的老农。
她攥紧手中一株刚拔下的野草,语气加重。我知道你们觉得种地窝囊!可你们知不知道,去年冬天,你们部落里饿死的老人和孩子有多少?就是因为只会打猎,靠天吃饭!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阿木罕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