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之回到座位,感觉胃里火辣,但眼神愈发明亮。他低声对拓跋宏,也像是对身边的核心伙伴们说道:
拓跋兄,你看这赛马,我看到了极致的机动与个人勇武。婉清看到了生存哲学的差异,雨晴看到了资源利用的不同。郑将军思虑的是如何化悍勇为秩序,赵铁柱想的则是如何取长补短。
他顿了顿,瞳孔微缩,语速加快。
互鉴,不是谁吞掉谁,也不是简单的你学我,我学你。而是像打铁一样,将不同的材料放在一起,千锤百炼,去其糟粕,留其精华,最终锻出一块更坚韧、更强大的新钢!
他指向赛场边,那里有几个草原孩童,正围着一名昭明学堂的先生,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简易算盘,而先生也饶有兴致地学着孩子们甩动绳套的技巧。
看,真正的互鉴,早已开始了。不在庙堂,而在民间。不在强制,而在好奇。
苏婉清眼眸闪动,指尖不再攥紧算盘珠子,而是轻轻在纸上记录着,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郑知远按着刀柄的手微微放松,眉峰上挑,似乎陷入了沉思。赵铁柱喃喃道,千锤百炼……成了,就是这个理!
拓跋宏深深地看着林牧之,卷发下的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林侯,我拓跋宏今日才算明白,你为何能成大事。你看的,不是一时之胜负,而是百年之根基。
这时,赛马分出了胜负。获胜的骑手兴奋地策马绕场,手中挥舞着套马杆,发出悠长的呼哨。而场边,中原带来的锣鼓也适时敲响,为他助威。
胡琴声与锣鼓声交织,马奶酒的醇烈与烤肉的浓香混合,草原的奔放与中原的秩序,在这片天空下,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与融合。
林牧之眺望远方,那里,新的铁轨正向着更广阔的草原和未知的疆域延伸。
他知道,这条路,远比征服战争更加漫长,却也更加坚实。
林牧之背对众人,手腕疾挥,一个全新的军队组织结构图逐渐清晰。
郑知远抱着臂,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目光死死盯住黑板上的“师”、“旅”、“团”字样,还有旁边标注的“专职火器”、“后勤独立”、“参谋体系”等陌生词汇。他嘴角绷得紧紧的,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这位老行伍,嗅到了翻天覆地的味道。
啪。
林牧之将炭笔往粉笔槽里一丢,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堂下寥寥数人,除了郑知远,还有几名从血火中爬出来的老校尉,个个脸上都写着不解与凝重。
“都看清楚了吧?”林牧之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往后,咱们的军队,就照这个架子来。”
一名脸上带疤的校尉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嗓门洪亮:
大将军!这……这改动也太大了!什么师旅团营,听着就绕!咱们现在这样,以老带新,各营头凭本事吃饭,不挺好?打皇甫嵩,灭拓跋宏,不都这么赢下来的!
郑知远没说话,只是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下属的质疑。他抬眼看向林牧之,眼神里是几十年沙场磨砺出的固执。
林牧之没急着反驳,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校场上,一队新兵正操练着旧式阵列,长矛突刺,动作整齐,却总少了点什么。
他转过身,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
光有血气之勇,不够。靠着将领个人威望凝聚队伍,更不够。咱们之前能赢,靠的是火器比敌人犀利,靠的是铁路比马腿快,靠的是兄弟们拿命去拼!
他语气加重,拳头轻轻砸在窗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