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整支舰队如同上紧的发条,迅速转向。巨大的铁锚绞盘发出嘎吱的声响,掩盖了某些老兵望着阴沉海面时,低声的忧虑。
五天后,船坞内。
巨大的旗舰被无数脚手架包围,工人们如同蚁群般忙碌。赵铁柱蹲在庞大的新轮机旁,手指一遍遍检查着关键的螺栓连接处,沉默寡言的他,此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次改装,几乎掏空了寒州小半年的钢铁储备,若是失败……
林牧之与郑知远并肩站在坞桥上,默默注视着下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郑知远眉峰上挑,语气带着深深的疑虑,主公,将国之重器,押在一个未经实战检验的物件上,是否……太过行险?
林牧之目光扫过轮机旁那些眼神专注、手法熟练的工匠,其中不少是寒川学堂最早毕业的那批学生。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知远,我们一直在行险。从寒川县的土化肥到今天的铁甲舰,哪一步不是从无人走过的路上趟过来的?守成,等不来安全,唯有不断革新,才能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海天相接处,海外古国的阴影,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这轮机,就是我们要抢出来的先手。
郑知远深吸一口气,手从刀柄上松开,微微颔首。他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决心,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超越时代的魄力。
又是三个不眠不休的日夜。
当最后一道螺栓被拧紧,赵铁柱用满是油污的手背抹了把脸,对着上方坞桥嘶哑地喊了一声,主公,可以试车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那台静静卧在舰腹中的钢铁怪兽身上。林牧之指尖摩挲着栏杆的动作停下,简短下令,点火!
呜——!
一声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高亢尖锐的汽笛声划破港口清晨的宁静!新式轮机的轰鸣声不再是沉重的撞击,而是变成了强劲而均匀的咆哮,低沉有力,充满澎湃的动力。烟囱冒出的黑烟也变得浓黑笔直,显示着燃料的充分燃烧。
解缆!出港!
旗舰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巨兽,缓缓驶出船坞,进入开阔海域。
加速!林牧之命令。
轮机舱内,司炉工奋力将煤炭铲入炉膛。压力表指针迅速攀升!
舰桥上,众人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甲板传来更剧烈的震动,船艏劈开的浪花更高,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郑知远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紧紧抓住栏杆,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速度,掌心因激动而渗出汗水。这……这才是真正的海上铁骑!
赵铁柱冲上舰桥,也顾不上礼节,激动地挥舞着胳膊,成了!主公!转速稳定,输出平稳!远超预期!
林牧之没有回头,他眺望着前方无垠的大海,海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飞扬。那双总是理性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灼热的光芒。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郑知远和赵铁柱,语速加快,传令!以新旗舰为蓝本,改造其余各舰!海军训练科目全部更新!我要的是一支能追得上、打得赢、守得住的远洋舰队,不是只能在近海巡弋的移动堡垒!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