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量暴增,自然是好事。但树大招风,我担心两件事。”苏婉清也靠前一步,与他并肩望向港口,“其一,利益太大,难免引人眼红。西域商盟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已有风声,说是有几位大胡商联合起来,想凭借资金优势,垄断我们某几样紧俏货的出口权,再抬价牟取暴利。长此以往,恐会扰乱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价格体系,损害长远信誉。”
林牧之闻言,眼神微冷,却没有打断她。
“其二,”苏婉清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往来人员太过复杂,各色人等混迹其中。虽然暗卫加紧盘查,但仍恐有海外古国,甚至旧朝残余的探子,借着商队掩护混进来。贸易线是我们的命脉,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咚咚咚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大嗓门先到了。
“主公!苏姑娘!你们都在正好!”赵铁柱顶着满头大汗冲上望台,工装上沾满油污,脸上却兴奋得发红。“最新一批出口的制式刀具和农具,都已经检验装箱!乖乖,生产线全开,产量比上月又提高了三成!那帮胡商眼睛都看直了,围着货箱打转,就差上手抢了!”
他敦实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喉结滚动,反复念叨着:“成了,真的成了!咱们寒川的钢口,就是比他们西域的强!”
林牧之看着他,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这个从寒川小铁铺就跟随着自己的汉子,如今掌管着全国军工和核心重工,那份对技艺的偏执和踏实,从未改变。
“铁柱,做得很好。但先别急着高兴。”林牧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正好你来了,婉清刚才提到,有胡商想联合垄断,抬价销售我们的货物,你怎么看?”
赵铁柱一愣,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握拳:“他娘的!还有这种事?咱们辛苦炼出来的好钢,打出来的好农具,是让他们好好种地、防身的,不是让他们当奇货囤积起来坑人的!主公,这绝不能答应!这不是砸我们‘昭明制造’的牌子吗?”
他气得脸颊涨红,反复检查着望台栏杆的木质结构,好像那是他工坊里的精密器械。“咱们得立规矩!谁敢乱涨价,就取消他的贸易资格!咱们的货不愁卖!”
“铁柱兄说得在理,但光靠强硬手段,恐生抵触。”苏婉清微微摇头,指尖轻轻敲打着算盘,“商人逐利,天性如此。堵不如疏。”
这时,又一个沉稳的声音加入进来。
“末将以为,苏相和赵总长所言,皆有其理。”郑知远一身轻甲,腰佩长刀,从楼梯口稳步走来。他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更显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不过,无论是商贾捣乱,还是细作渗透,归根结底,都是觉得我们鞭长莫及,或者……威慑不足。”
他走到林牧之身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港口外那片蔚蓝的海域。“主公,我们的新式炮舰,‘昭明级’的首舰,已海试完毕,形成战力。不如,借此贸易旺季,组织一次舰队巡航,沿主要商路航线巡弋一番。既展示武力,确保航路安全,也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看清楚现实。”
郑知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掌心因这个提议而微微出汗,这已不是守护一县一州的防御,而是经略海洋的雄心。
望台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风呼啸,以及楼下鼎沸的人声。
林牧之的目光从三位最重要的伙伴脸上缓缓扫过。苏婉清的缜密,赵铁柱的耿直,郑知远的沉稳。他们代表着这个新生王朝的内政、工业和军事。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腥混着工业烟尘的味道涌入肺腑,这是属于昭明的、充满活力的味道。
“好。”林牧之终于开口,瞳孔微微收缩,语速加快,显示出内心的决断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