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新书编撰(2 / 2)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赵铁柱,穿着沾满细碎铁屑的工装,手掌厚茧摩挲着一份机械图纸边缘,突然闷声开口。

陛下,道理俺懂。可……让俺打铁造枪行,让俺写书,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那些弯弯绕绕的字,俺看着就头晕。

林牧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敦实的肩膀。

铁柱,不要你写之乎者也。就要你这样的实在人,把你改进锻打工艺、设置安全规程的心得,用最土的话讲出来。比如,怎么听声音判断炉温,怎么检查螺栓是否紧固。这些,书本上没有,却是最宝贵的经验!

赵铁柱喉结滚动,眼神亮了起来,反复喃喃道:

成了……这样好像……成了!俺们工坊里,确实有不少土法子,好使!

周雨晴刚从田间回来,布裙下摆还沾着泥点,脸颊被晒得微黑。她听到议论,攥紧手中一株饱满的麦穗,语气加重。

这个好!农书上总说适时播种,可啥叫适时?俺们寒川的老农看燕子低飞、柳树发芽,比看黄历还准!这些窍门,要是能编进书里,天下农人都能少走弯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起来。编撰新书的脉络,渐渐清晰。

林牧之当即下令,以科技院为核心,广招天下既有实践经验、又愿接受新学的匠人、农师、医者,甚至那些经历过战火、熟悉各地风物的老兵。

他要的,不是掉书袋的学究,而是真正“做过事”的人。

然而,分歧很快出现。

一位被请来的老儒生,看着初步拟定的《农事百问》草稿,胡子气得直抖。

荒谬!岂有此理!书中竟直呼牛马牲畜之名,用语俚俗,毫无文采!圣贤之道,教化之功,岂容如此亵渎!

他折扇重重顿在桌上,面色涨红。

林牧之尚未开口,苏婉清已上前一步,算盘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神态温婉,言辞却犀利。

老先生,此书是为让目不识丁的农户也能获益。若写成骈四俪六,他们是该下地干活,还是该先找个夫子解经?民生多艰,实效为重。若论教化,让百姓吃饱穿暖,岂不是最大的教化?

老儒生瞠目结舌,指着苏婉清,你你你了半天,拂袖而去。

林牧之对苏婉清投去赞许的目光,她微微颔首,耳尖更红了些。

编撰工作继续推进。

赵铁柱带着几个老工匠,围着一台蒸汽机模型,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图不对!阀门连杆这个地方,俺拆装过上百回,得这么画!对,就这么画,旁边再配个小字,写‘装反了会漏气’!

他激动地比划着,仿佛又回到了炉火熊熊的工坊。

另一边,周雨晴和几位农妇一起,仔细描画着不同病害的稻叶形状。

对,就是这个锈斑,旁边就写:见这种斑,赶紧撒草木灰,别等!等就全完了!

她眼神坚定,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笔,而是救命的良方。

林牧之穿梭其间,时而驻足倾听,时而提出建议。

这里,加个流程图,展示水车带动磨盘的过程。

那个医方,剂量单位必须统一,用‘钱’、‘分’,太模糊,全部改用‘克’。

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图纸,眼中闪烁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光芒。这不仅仅是一次编书,更是一场知识的革命,要将被垄断、被神化的学问,打碎了、揉烂了,撒进泥土里,让它真正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