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科技院内依旧灯火通明。
苏婉清端着一碗热汤走到林牧之身边,见他正对着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昭明疆域矿产图》出神。
累了就歇歇,又不是一日之功。
林牧之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婉清,你看,我们要编的,不只是技击之书,更是强国之基。当每一个昭明子民,都能读懂这些书,都能掌握一技之长……
他望向窗外,繁星点点,一如他心中点燃的万家灯火。
那才是真正的,寒川铁骑踏出的,万世太平。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靠在他肩头。
我信。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蕴含着无比的力量。
编撰局的书案上,一本本初具雏形的书稿静静躺着,封面暂定——《昭明格致丛书》。
它们朴素,甚至粗糙,却承载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破土而出。
寒川城中心,新落成的“论道堂”前,人头攒动。
阳光照在鎏金匾额上,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底下的人群,却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探看。
“让一让!让一让!俺们是城外李家村的,天没亮就赶路,就为占个好位置!”
“挤什么挤!这论道堂是林陛下钦命所建,广开言路,连讲三日,还怕听不着?”
嚷嚷声,议论声,混成一片,嗡嗡地响。
堂内,高台之上,数排长案已然摆开。
林牧之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择了左侧一方偏席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今日只着一袭寻常青衫,眼神扫过台下那些激动、好奇、甚至带着几分茫然的面孔,心头微微发热。
成了天下共主,拆了旧皇城的围墙,这思想的围墙,又该如何拆?
“陛下,”苏婉清缓步走近,将一杯温茶轻放在他案头,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各地遴选出的学子、匠人、农桑好手,都已入席。只是……右边那几位老先生,面色可不太好看。”
林牧之顺着她目光望去。
果然,右侧上首,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正襟危坐,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为首的王老夫子,更是将手中那卷《雍京礼志》攥得指节发白,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由他们去。”林牧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熨帖着有些干涩的喉咙,“今日这场辩论,本就是要戳破那层窗户纸。怕他们脸色难看,咱们这‘思想开化’,就成了关门自语。”
苏婉清轻轻颔首,指尖却下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她理账目、通商路,面对万千银钱出入也能心如止水,可此刻,看着这鱼龙混杂的场面,想着即将开始的、毫无先例的公开辩论,心尖儿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铛——
一声铜锣清响,满堂霎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