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思想开化(2 / 2)

主持论道的,是寒川学堂最早一批毕业的学子,如今已是科技院博士的陈远。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声音清朗:

“今日论道,议题有三!”

“一曰,格物致知,真知源自典籍,还是源于实践?”

“二曰,士农工商,四民是否本当平等?”

“三曰,国之未来,是重礼法传承,还是重科技民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进台下死寂的水面,旋即激起千层浪!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农人搓着粗大的手,眼神发亮。匠人挺直了腰杆,呼吸急促。那些穿着旧儒衫的读书人,则个个面露愤慨,或摇头叹息,或怒目而视。

“荒谬!荒谬绝伦!”王老夫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乱响,“圣贤之道,天地至理!岂是田间抡锄、工坊挥锤所能窥探?尔等欲毁我千年文脉,坏人心术乎!”

他气得胡子直抖,胸口剧烈起伏。

台下不少老者纷纷附和,一时之间,斥责之声四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嚯地站起。

是赵铁柱。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工装,手掌上的厚茧却掩不住。他脸色憋得有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闷声开口,声音像铁锤砸在砧板上,沉甸甸的:

“王……王老先生!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他举起一只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手。

“俺只问一句!没有俺们匠人一锤一锤敲出犁铧,您地里庄稼怎么长?没有俺们熬更守夜锻出枪炮,北狄的铁骑早就踏平了寒川城!那时候,您捧着圣贤书,能当饭吃,能挡刀箭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红了,反复念叨着,成了,成了,是咱们的机器、咱们的汗水,让寒川有了今天!

“说得好!”

台下,一个黑瘦的农户猛地挥舞手臂,嗓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赵总管说得在理!俺种了一辈子地,以前按老法子,亩产不到两石!是周司农带来的新稻种,教俺们堆肥、除虫,如今亩产五石!五石啊!这新法子,书上没有!是俺们一脚泥、一身汗试出来的!这不算真知,啥算真知!”

周雨晴坐在农桑代表席上,听着这话,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想起当初自己质疑新农法时的那份固执,想起试验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心头百感交集。她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王老,民以食为天。能让百姓吃饱饭的法子,就是好法子,就是大学问!”

争论愈发热烈。

年轻学子们两眼放光,争相发言,引述学堂里学到的数理知识,论证蒸汽之力远超牛马,铁路之便通达天下。

守旧儒生则引经据典,痛心疾首,斥责这是“奇技淫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双方唇枪舌剑,谁也不让。

台下百姓的情绪,也被彻底点燃。他们听着,琢磨着,时而为匠人、农人的朴实言语大声叫好,时而又因老儒生的尖锐质问而陷入沉思。

整个论道堂,仿佛一个巨大的熔炉,新旧思想在这里猛烈撞击,火花四溅。

苏婉清看着这纷乱的场面,初始的紧张渐渐化作了另一种情绪。她看到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农户,此刻敢于大声反驳;看到那些寒川学堂出来的年轻人,眼神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她悄悄松开了捻着袖口的手指,侧过头,看向林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