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一片死寂。
林牧之走回案后,却没有坐下。他目光扫过殿下的臣僚,不少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重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昭明初立,百废待兴。我们面对的不是旧朝的残垣断壁,而是人心的沟壑深渊。今日能出一个陈有财,明日就能出张有财、李有财!
他看向苏婉清。苏相。
臣在。苏婉清微微躬身。
廉政司要动起来。从中央到地方,给朕彻底地查!不管涉及到谁,背景多深,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指尖攥紧算盘珠子的习惯早已融入骨血,此刻她的眼神锐利如刀。陛下放心,臣已调集精干人手,三日内,廉政巡查令便可发至各州郡。
他看向郑知远。郑帅。
臣在。郑知远抱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军中若有此类蛀虫,臣亲自执刀!
林牧之点点头,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赵铁柱。赵工监。
赵铁柱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些未散尽的怒火。陛下。
工部款项拨付流程,给朕改!减少中间环节,增加核验程序。每一两银子花在哪里,都要有据可查!你亲自督办。赵铁柱重重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又去检查袖口一颗不存在的扣子。臣,这就去拟新章程。
殿内气氛肃杀。
林牧之沉默片刻,语气稍缓。诸位,打下这江山不易,守好这江山,更难。我们要建的,是一个吏治清明、百姓安乐的昭明,不是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旧王朝!
他挥了挥手。都去忙吧。
臣等告退。
众人躬身退出大殿,脚步匆匆。都知道,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刚刚开始。
空荡的大殿里,只剩林牧之和摇曳的烛火。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涌入,带着寒意。远处,昭明城的灯火星星点点,那是他一手缔造的新世界。
苏婉清去而复返,轻轻走到他身后,将一件薄披风搭在他肩上。陛下,当心着凉。
林牧之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灯火。婉清,你说,这人心,到底要杀多少,才能清明?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陛下,杀,是手段,不是目的。让更多人知道怕,让更多人看到公义,让规矩立在明处,人心,自然会向阳而生。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了一下。就像我们当年在寒川,立下的那些规矩一样。
林牧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啊……规矩。他喃喃道。只是这代价……
殿外,更鼓声响起。
咚——咚——咚——
悠长,沉重,敲碎了夜的寂静,也像是在为某个时代送葬,为另一个时代敲响警钟。
没有硝烟弥漫的战报,没有争执不休的辩议,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暖的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