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清官表彰(2 / 2)

阳光透过高窗,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尘霭,也照亮了殿中站着的三排官员。他们官服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面容大多黝黑粗糙,与周围那些袍服鲜明、面皮白净的同僚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们的脊梁,挺得最直。

林牧之高坐上位,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孔。他手中捏着一份厚厚的名册,指尖在那粗糙的纸页上轻轻摩挲,这是他一紧张思考时就有的小动作。可今天,他摩挲的不是机械图纸,而是这些名字背后,一个个沉甸甸的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殿内每一个角落。

“今日,不议税赋,不论兵工。”他顿了顿,看到不少官员眼中露出讶异,“今日,只论‘官’字,该如何写。”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有人说,乱世用重典,盛世施仁政。我昭明新立,百废待兴,算不得盛世。”林牧之的声音提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正因如此,吏治,才是根基!才是民心所向!”

他拿起名册,开始念名字。

“陈永河,原寒川县丞,现抚州知府。任职期间,徒步丈量全府田亩,清理隐田万亩,新增税赋尽数用于修堤筑路,自家宅院十年未修,妻儿布衣蔬食。”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出列,他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闻言只是深深一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那攥着衣角的手指,因长年劳作而关节粗大。

林牧之看着他,语气放缓:“陈知府,你上次递来的折子,还在为抚州北渠的修缮款项忧心。今日,朕准了。不仅准了,工部还会拨付双倍银钱,由你全权督办。”

陈永河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陛下……北渠若成,抚州北岸万亩良田再无旱涝之忧!臣……臣代抚州百姓,谢陛下隆恩!”他撩起旧官袍,就要跪下行大礼。

“站着!”林牧之抬手虚扶,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你这膝盖,该跪天地父母,该跪为你挡刀的将士,不该跪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没辜负这身官袍,没辜负治下的百姓!”

陈永河身体一颤,终究没有跪下,只是将那深深一揖,持续了许久。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下一个,赵铁牛。”林牧之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这名字,倒是亲切。”

一个身材敦实、面色黑红的汉子有些局促地出列,他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引得一旁的老友赵铁柱忍不住咧了咧嘴,又赶紧绷住。

“赵铁牛,原寒川工坊匠户,现东海郡监造使。主持修建海防炮台三座,验收时,工匠误用次品石料,你亲手执锤,砸毁已建小半的基座,坚持返工,延误工期半月,自请罚俸一年。”

赵铁柱在边上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倔驴……”

林牧之听到了,看向赵铁牛:“有人说你倔,延误军机,该罚。你怎么说?”

赵铁牛脖子一梗,豁出去了般大声道:“陛下!炮台是挡敌人炮弹的!用次料,那是拿守军弟兄的命开玩笑!工期延误,末将认罚!但炮台不结实,末将宁可不建!”他激动得喉结上下滚动,反复说着,“必须结实!必须结实!”

“好!”林牧之重重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要的就是你这股倔劲!罚俸免了!朕再赏你——调任工部兵器监,全国军械质量,由你把关!可能做到?”

赵铁牛愣住了,张大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抱拳:“能!陛下放心!有末将在,绝不让一件次品流出工坊!”他声音洪亮,震得殿梁仿佛都嗡了一声。赵铁柱在一旁,终于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下意识地想去检查身旁柱子的螺栓是否牢固。

名单一个个念下去。

有在灾荒之年开仓放粮,差点被暴民所伤,却仍坚持“民饥如己饥”的知县;有在边远州县兴办义学,亲自授课,让寒门子弟得以读书的学政;有秉公断案,拒绝豪强贿赂,反遭构陷,最终沉冤得雪的推官……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坚守,一份赤诚。

林牧之每宣布一项封赏——或升迁要职,或赐金表彰,或允其推行利民之策——都引来一片真心诚意的祝贺目光。那些平日里可能因政见不合而争执的官员,此刻看向这些清官的眼神里,都带着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