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给和平时期互相访问的仪仗队用的。”亚瑟打断了他,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但这次不一样。美国人不是来旅游的,他们在展示肌肉的。他们把艘战列舰刷成白色,是因为他们要炫耀。”
“而我们是主人。”亚瑟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我们也把自己打扮成花枝招展的舞女,涂脂抹粉地去迎接他们,那我们是什么?是附庸?还是等待被保护的弱者?”
亚瑟猛地转过身,:
“不。我要让美国人看到的,不是一个会跳舞的考拉,而是一头会咬人的狮子。”
亚瑟下令,“不要白色,也不要皇家海军那种老式的维多利亚涂装。给我刷成海灰色。”
“灰色?”克雷斯维尔有些迟疑,“那会让它看起来像是在……备战。”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备战!”亚瑟提高了声音,“把那些该死的彩旗都扔进仓库里!除了桅杆顶端的国旗和海军旗,什么都不许挂!把炮衣全部褪下来!把主炮昂起来!”
“可是殿下,这在外交上会被视为挑衅……”克雷斯维尔还在试图用礼仪来解释。
“这叫对等,爵士。”亚瑟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赢得美国人的尊重吗?美国人是牛仔性格。如果你对他们卑躬屈膝,他们会把你当仆人;只有当你把枪拍在桌子上,证明你有能力时,他们才会请你喝威士忌。”
亚瑟指着门外:“去执行命令。告诉水兵们,要把甲板擦得比他们的皮鞋还亮,把铜饰磨得能照出人影。但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站在炮位上,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入港的美国船。”
“是,殿下。”克拉克森上校先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才是军人喜欢的调调。
克雷斯维尔叹了口气,虽然他觉得这不合礼数,但他无法违抗命令。
“如您所愿,殿下。我们会让她看起来像头鲨鱼的。”
……
8月15日,悉尼,科克图岛船厂。
这里已经变成了灰色的海洋。
数百名油漆工正吊在船舷外,用喷枪和滚筒将那种冷酷的、毫无反光的海灰色油漆覆盖在庞大的舰体上。
这种颜色在当时还是个新鲜事物。大多数国家的海军,包括英国和德国依然习惯于黑白黄的涂装。但亚瑟海战中,灰色才是最好的保护色,它能让战舰融入大海和硝烟之中。
澳大拉西亚号战列巡洋舰,正在一点点披上一层充满杀戮气息的铠甲。
在舰桥上,克拉克森上校正在检查火控室。
“德国人送来的光学测距仪校准了吗?”他大声问道。
“校准了,长官。”一名技术军官回答,“误差在两万码内不超过五十米。”
“很好。”克拉克森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热闹的悉尼港。那里到处都挂满了星条旗,商人们正在兜售印有罗斯福头像的纪念章。
整个城市都在狂欢,像是一个等待情人到来的少女。
但在这里,在科克图岛,气氛冷峻得像是一块冰。
“把炮衣都收起来。”克拉克森下令,“把那些为了防止海水腐蚀而涂在炮口上的黄油擦干净。我要让美国人第一眼看到这艘船的时候,闻到的不是油漆味,而是火药味。”
……
深夜。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银币。那是美国铸币局为了这次环球航行特制的纪念币,也是鲁特特使送给他的私人礼物。
银币的一面是自由女神,另一面是战列舰的侧影。
“自由与大棒。”亚瑟轻笑了一声,将银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美国人的信条。”
门被轻轻推开了。艾琳娜端着一盘夜宵走了进来。
“还没睡?”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那是几块俄式蜂蜜蛋糕和一杯热牛奶,“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大白舰队后天就要到了,那时候你会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在想那个马戏团的比喻。”亚瑟拿起一块蛋糕,眼神有些飘忽,“我对克雷斯维尔说,我不是请美国人来看马戏团的,是请他们来看狮子的。”
“你做到了。”艾琳娜温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我听道尔说,现在整个悉尼都在议论那艘战舰。有人说它太丑了,像块海里的岩石;但更多的人说,它看起来让人害怕。”
“害怕就对了。”亚瑟握住妻子的手,“只有让人害怕的东西,才能保护我们不害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南半球深冬的寒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也让亚瑟的头脑变得无比清醒。
“艾琳娜,帮我准备那套元帅礼服。”亚瑟看着夜空中的南十字星,“还有那把沙皇送给我的佩剑。”
亚瑟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们去交朋友。用枪炮的那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