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悉尼,玫瑰湾。
清晨的海湾笼罩在一层白雾中,这里是悉尼最隐秘、也最昂贵的富人区之一。而在海湾深处的一座私人码头上,一艘黑色快艇正在悄然靠岸。
这艘快艇虽然挂着美国商船的旗帜,但它的线条锋利,引擎声低沉有力,显然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它是从新西兰的奥克兰连夜赶来的,比大白舰队主力提前了一周。
码头上,几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熄火等待。
当快艇的跳板搭好,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双排扣西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下来。他压低了礼帽的帽檐,手里紧紧提着一个用手铐锁在手腕上的皮公文包。
他是伊莱休·鲁特,美国前陆军部长,现任国务卿。在此次行程中,他的身份是罗斯福总统的私人特使。
迎接他的是CSB局长道尔。
“鲁特先生,欢迎来到悉尼。”道尔上前一步,语气礼貌,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殿下正在联邦宫等您。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将走陆路直达堪培拉。”
“谢谢,道尔先生。”鲁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总统让我务必在埃文斯海军上将的舰队抵达之前,把这个送到公爵殿下的手里。”
他拍了拍手中的公文包。
……
当天下午,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的书房里没有点灯,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只留下一束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书桌上。
鲁特坐在亚瑟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位年轻公爵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南半球主宰”。看起来很年轻,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深沉。那种深沉不是贵族的傲慢,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总统先生在信里说,您是一位朋友。”鲁特打破了沉默。
亚瑟放下了手中那封有着白宫抬头的亲笔信。
“罗斯福总统太客气了。”亚瑟微微一笑,“我们在面对同一个麻烦。”
他指了指信中的一段话: “……太平洋虽然浩瀚,但并没有大到可以容纳两个野心勃勃的新兴海军强国。如果我们不能阻止那个岛国在亚洲大陆的疯狂扩张,至少我们可以让他们的邻居也拥有同样的牙齿。”
“日本人在满洲的所作所为,让华盛顿感到不安了,是吗?”亚瑟直视着鲁特,“门户开放政策在那个岛国的刺刀面前变成了一张废纸。你们担心,下一个就是菲律宾,或者是夏威夷。”
鲁特并没有否认:“国会里的那些孤立主义者还沉浸在太平盛世的幻想中,但总统看得很清楚。自从对马海战之后,东京的那群人已经疯了。他们认为自己是亚洲的上帝。”
鲁特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殿下,大白舰队这次环球航行,表面上是展示友好,实际上是为了震慑。我们要让东京知道,美国海军可以到达世界的任何角落。但是……”
“但是,你们发现这根大棒虽然粗,却不够长。”亚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美军的软肋,“从旧金山到横滨,中间隔着半个地球。如果没有可靠的中继站,没有维修港口,没有燃煤补给,你们的战列舰就是一群漂浮的铁棺材。”
鲁特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总统希望知道,如果太平洋上发生了某种不愉快的摩擦,澳大拉西亚联邦会站在哪一边?”
英日同盟依然有效。从法理上讲,如果美日开战,英国及其自治领有义务支持日本。
亚瑟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太平洋,停在了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的位置。
“鲁特先生,请转告总统。”亚瑟背对着特使,声音平静而坚定,“大英帝国也许签了那份该死的同盟条约,那是伦敦那帮老爷们为了欧洲局势做的妥协。但在南半球,在这个只有白人能理解的孤独大陆上,我们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亚瑟转过身,眼神如刀:“我们不希望看到一个黄种人帝国控制太平洋。这是底线。在这一点上,我们的血是热的,而且是白色的。”
鲁特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殿下,您是我们天然的盟友。”
“既然是盟友,那就要拿出诚意。”亚瑟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商人的精明,“我听说通用电气在大型船用涡轮发电机技术上取得了突破?而我们的造船厂,正缺这东西。”
“这可以谈。”鲁特点了点头,“只要您的港口对我们的舰队开放。”
“不仅是开放。”亚瑟将信纸折叠起来,锁进抽屉,“我会给埃文斯上将一个惊喜。一个让他明白,在这里,他不仅能找到煤炭,还能找到战友的惊喜。”
……
送走鲁特后,亚瑟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几分钟后,海军部长克雷斯维尔爵士和造船总监克拉克森上校匆匆赶来。
“殿下,关于大白舰队的接待工作,我们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
克雷斯维尔显得很兴奋,他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图纸,在桌上摊开,“这是悉尼港的布置图。我们计划在环形码头搭建三个凯旋门,用鲜花和两国国旗装饰。另外,关于澳大拉西亚号……”
这位老派的英国海军军官指着图纸上的核心位置:“我们打算按照皇家海军的最高礼仪,给这艘战舰挂满万国旗。从舰艏到桅杆顶端,再到舰艉,用彩旗连接起来。另外,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喜庆,我们建议把舰体临时刷成白色。”
亚瑟看着那张画满了彩旗和鲜花的草图,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最后,他发出一声冷笑。
“克雷斯维尔爵士,你是想开马戏团吗?”
克雷斯维尔愣住了:“殿下?这是国际通用的海军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