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威尔士州,纽卡斯尔。
这座位于猎人河河口的城市,素有澳洲的煤箱之称。它常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煤灰之中,即使是在阳光明媚的冬日,空气里也弥漫着硫磺和焦炭的味道。
但今天的纽卡斯尔,却像是一个被过量咖啡因刺激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悉尼至纽卡斯尔的铁路线,这条连接矿区与出海口的大动脉,此刻正在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快!快!下一列车五分钟后进站!”
纽卡斯尔中央编组站的调度室里,调度长吉姆·汉森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两部电话,对着话筒咆哮着,“该死的,让那辆客运列车在侧线等着!不管是哪个议员坐在上面,都给我等着!现在煤炭是上帝!”
窗外,钢铁的洪流正在呼啸。
一列由两台重型蒸汽机车牵引的运煤列车缓缓驶出站台。那是最长的列车编组,足足挂了六十节载重车厢,像是一条无穷无尽的黑色巨蟒。
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色的煤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几乎溢出车厢。
为了满足即将抵达的美国大白舰队那恐怖的胃口——八万吨优质无烟煤,亚瑟下令启动了一级战备运输方案。
这不仅仅是一次外交任务,更是一次战争动员演习。
如果你能在一周内为一个外国舰队提供八万吨补给,那么在战时,你就能支撑一支同等规模的本土舰队进行远洋决战。
在车站的贵宾观礼台上,一群身穿各国军服的武官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这一幕。
“令人印象深刻。”说话的是法国驻澳武官皮埃尔上校,他指着那列刚刚通过的运煤车,“每十五分钟一列。这种调度效率,甚至超过了我们在阿尔萨斯前线的铁路网。”
站在他旁边的德国武官穆勒少校脸色有些凝重。作为一个严谨的普鲁士人,他能看出这背后的含义:这意味着澳大拉西亚不仅仅有煤,还有能把煤迅速变成战争资源的工业组织能力。
“看来我们的澳洲朋友,不仅仅是想卖煤给美国人。”穆勒低声自言自语,“他们是在向全世界展示肌肉。这种黑色的肌肉,比白色的战列舰更可怕。”
而在不远处,日本领事馆的武官则一言不发,只是在那个黑皮笔记本上疯狂地记录着列车的通过频率和载重量。
……
同一时间,纽卡斯尔以西二十英里,红星煤矿。
这里是整个猎人河谷产量最高、煤质最好的无烟煤矿井,也是这次供煤任务的主力。
但此刻,这里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绞车的转动。巨大的井架静止不动,像是一个死去的巨人。
在矿井大门口,数千名矿工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他们脸上涂满了煤灰,手里拿着镐头和铁锹,但这并不是为了干活,而是为了抗议。
“我们要安全!我们要活着!”
一条巨大的横幅挂在井架上,上面用白油漆写着愤怒的标语。
就在三个小时前,这里的四号矿井发生了一次严重的透水事故。虽然因为预警及时,只有两人受轻伤,但这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矿工们积压已久的怒火。
“为了给美国佬挖煤,你们把安全规程当成了厕纸!”
工会领袖鲍勃站在一辆翻倒的矿车上,对着面前的联邦警察咆哮道,“连续两周加班!没有休息日!瓦斯检测仪坏了也不修!现在水都漫到脚脖子了,还要我们下去?做梦!”
站在他对面的是矿主威廉·史密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擦着汗,躲在警察身后喊道:“这是联邦的任务!是亚瑟殿下的命令!如果你们不复工,就是叛国!”
“去他妈的叛国!”鲍勃把安全帽摔在地上,“如果殿下想要煤,让他自己下来挖!我们不是奴隶!”
局势一触即发。警察的手已经按在了警棍上,而在外围,一队骑警正在集结。如果发生冲突,这将是流血事件,不仅会切断煤炭供应,还会让即将到来的美国舰队看笑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传来。
几辆黑色的轿车穿过尘土飞扬的道路,径直开到了对峙现场。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CSB特工。紧接着,一位穿着灰色风衣、戴着猎鹿帽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人群瞬间安静了。
那张脸印在每一个硬币上,挂在每一个教室里。
亚瑟·帕特里克·阿尔伯特。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厚实羊毛大衣、腹部微微隆起的女性——王妃艾琳娜。
“殿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