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鲍勃愣住了。
亚瑟没有理会吓得发抖的矿主，而是径直走向了那群浑身漆黑的矿工。他的靴子踩在煤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刚才谁说，让我自己下来挖？”亚瑟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人群中听得清清楚楚。
鲍勃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是我，殿下。但我说的是实话。这里的条件……不是人干的。”
亚瑟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疲惫、愤怒但眼神中透着恐惧的面孔。
“我知道。”亚瑟点了点头，“我在来的路上看了报告。瓦斯超标，渗水严重，而且你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天。”
他转过身，指着那个躲在后面的矿主史密斯：“史密斯先生，过来。”
史密斯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殿……殿下，这都是为了赶工期……”
“为了赶工期，就可以关掉通风机省电吗？”亚瑟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为了赶工期，就可以让坏掉的排水泵继续空转吗？”
“CSB已经查封了你的账本。”亚瑟从道尔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摔在史密斯的脸上，“你在这一周里赚的利润，比过去一年都多。但你连换个新泵的钱都舍不得出。”
“带走。”亚瑟挥了挥手。
两名特工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史密斯拖进了警车。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那是惊讶，也是解气。
亚瑟重新转向矿工们。
“但我不能让矿井停下来。”亚瑟诚恳地说道，“美国人的舰队就要来了。这不仅是生意，这是脸面。如果我们的烟囱不冒烟，如果我们的码头没有煤，那些傲慢的美国佬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澳洲人只会剪羊毛。”
“但是，我也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亚瑟脱下手套，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刚刚签署的文件，那是临时起草的。
“这是《年矿山安全特别修正案》。”亚瑟举起文件，“从今天起，强制实施三班倒制度。每个班次不得超过8小时。加班费翻倍，以现金结算。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身后的艾琳娜：“王妃殿下带来了皇家医疗队的医生，就在那边的帐篷里。任何感到不适的人，都可以免费检查。而且，联邦政府将出资为这个矿井更换全套的德国西门子通风设备。”
这一刻，所有的戾气都消散了。
鲍勃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吼道：
“都听到了吗？殿下把那个吸血鬼抓了！还给我们涨了钱！换了设备！”
“那我们还等什么？”
鲍勃举起镐头：“为了殿下！为了不让美国佬看笑话！把那该死的煤挖出来！”
“挖出来！挖出来！”
数千名矿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这一次，不是为了抗议，而是为了战斗。
机器重新轰鸣，绞车开始转动。黑色的洪流再次从地底涌出，通过传送带，装上那些等待的列车。
……
8月5日，悉尼，达令港。
最后一列来自纽卡斯尔的重载运煤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驶入卸货区。
此时的达令港东侧码头，已经变成了一座黑色的山脉。
八万吨优质无烟煤，像是一座座金字塔般堆积在码头上。在正午的阳光下，这些煤块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无数的蒸汽起重机停在煤山旁，巨大的抓斗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将这些能量注入战舰的腹舱。
美国驻悉尼总领事站在码头边，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嘴里的雪茄都快掉下来了。
“上帝啊……”他喃喃自语，“他们真的做到了。这简直是魔术。”
而在港务局的高塔上，亚瑟正用单筒望远镜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站着道尔和几位核心幕僚。
“殿下，您在矿山的雷霆手段已经传遍了整个新南威尔士。”道尔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不仅解决了罢工，还收割了一波民心。现在工党那边已经把您捧成了工人的保护神。而在外交圈，那几位武官被我们的铁路运输能力吓得不轻。”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亚瑟放下望远镜，“强者不仅仅是你有多少门大炮，还有你能多快地把煤炭运到锅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