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搬来了椅子和冰镇的柠檬水。亚瑟坐了下来,摘下帽子,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既然库存溢出了,那么销售情况呢?”亚瑟喝了一口水,问出了他此行最关心的问题,“这么多油,不能烂在罐子里。我们的资金链虽然现在很宽裕,但也不能只进不出。”
提到这个,埃利亚斯那张长满红胡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殿下,您之前制定的那个倾销策略……我很喜欢。”埃利亚斯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我们利用地理优势,把成品油的出厂价格直接压到了美国标准石油公司的成本线以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开在亚瑟面前的小圆桌上。
“看,殿下。这是新西兰,这是斐济,还有新加坡。”埃利亚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大圈,“以前,这些地方的煤油和润滑油市场都是洛克菲勒家族的后花园。他们的油轮从加利福尼亚或者德克萨斯运过来,漫长的航程让他们的运费居高不下。”
“而我们呢?我们就在家门口。再加上波斯原油低廉得像水一样的开采成本,我们现在的到岸价比美国人低了整整40%!”
“现在,整个南太平洋市场上,都在烧我们的油。上周,标准石油驻墨尔本的代表威胁说如果我们不停止恶意竞争,他们就要发动全面的价格战。”
“价格战?”亚瑟冷笑一声,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他打。告诉他,这里是澳大拉西亚的后院。在南太平洋,只有一种油能燃烧,那就是奎那那的油。”
“如果他们敢降价,我们就敢更低。反正我们的油多得没地方放。我要看看洛克菲勒先生愿意为了这个半球的市场,亏损多少个百万美元。”
“这正是我想听到的,殿下。”埃利亚斯兴奋地搓着手,“其实,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了。我们在巴达维亚的代理商搞了一个买煤油送油灯的活动,把荷兰人的市场份额抢光了。现在,那些橡胶园主和锡矿主,只认澳大拉西亚的油桶。”
亚瑟点了点头。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控制。
石油是工业的血液。当整个东南亚和南太平洋的经济体都依赖于澳大拉西亚的能源供给时,这种影响力比派驻一支舰队还要稳固。
“不过,殿下,虽然我们赚了很多。”埃利亚斯话锋一转,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但这一次圣诞节的开销……也确实惊人。”
那是关于王室糖果礼盒的最终账单。
12月24日,按照亚瑟的命令,联邦政府动用了石油专款,向全境所有12岁以下的儿童发放了糖果。
“让我看看。”亚瑟接过账单。
上面的数字确实庞大。几十万份礼盒,加上物流配送的费用,总支出达到了三十万英镑。
“财政部有人在抱怨吗?”亚瑟看着那个数字,表情却很平静。
“不敢抱怨,毕竟钱是从我们能源部的账上划走的。”埃利亚斯耸了耸肩,“但是,私下里确实有人议论,说……说您太宠爱孩子了。这么多钱,如果用来修铁路或者扩建码头,能产生更直接的经济效益。”
“短视。”亚瑟将账单扔回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扶着栏杆,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不要心疼钱。只要奎那那的火炬还在燃烧,只要我们的油轮还在大海上航行,我们就有足够的资本去挥霍。这种挥霍,是在购买国家的未来。”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工业区的灯光开始亮起,成千上万盏电灯将奎那那照耀得如同白昼。远处的火炬塔喷出的火焰在夜空中跳动,像是一颗颗搏动的心脏。
亚瑟看着这壮观的景象,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关于输油管线。”他指着通往内陆方向的黑暗,“通往南澳的那条管线,进度如何?”
“铺设已经完成了80%,殿下。”埃利亚斯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阿德莱德的接收站已经封顶。一旦贯通,我们就不需要用船把油运到南部海岸了,直接通过管道输送,成本还能再降一截。”
“很好。加快速度。”亚瑟下令道,“另外,让工程兵部队介入。我要在这条管线的沿途,建立一系列隐蔽的加压站和战备储油库。”
“您是担心……战争?”埃利亚斯压低了声音。
“我担心一切。”亚瑟淡淡地说道,“英国人、德国人、甚至是我们现在的盟友美国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当我们手里握着流动的黑金时,既是握着财富,也是握着一把双刃剑。我们必须确保,无论发生什么,这把剑的剑柄,永远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埃利亚斯。带我去看看那个新建的地下油库。”
“如您所愿,殿下。”
亚瑟走下了露台,身影消失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