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新南威尔士州,蓝山。
深秋的山风吹过桉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沃登克里弗南塔基地传出的电波打破了。
这座八十米高的钢塔,在尼古拉·特斯拉的改造下,顶端多了一组环形发射天线。
基地的主控室内,空气里满是臭氧和热电子管的焦糊味。
亚瑟穿着一件厚实的羊毛风衣,双手抱胸,站在一台巨大的操作台前。他身边,特斯拉兴奋的搓着手,旁边还站着联邦广播公司的总裁埃文斯。
“准备好了吗,尼古拉?”亚瑟看了一眼挂钟,快十点了。
“频率已锁定,殿下。”特斯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指着一排闪着橘红色光芒的真空管放大器,“这是我的新杰作。通过电离层的反射,这束信号将把声音直接送出去。”
“那就开始吧。”亚瑟点了点头。
特斯拉猛的推上一个巨大的铜制闸刀。
“滋——”
电流的嗡鸣声响彻房间。塔顶的线圈开始工作,看不见的电磁波冲向天空,经电离层反弹后,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
同一时间,两千公里外,莫尔兹比港。
这里曾是联邦在巴布亚领地的首府,一度十分荒凉。但随着橡胶和石油的开发,现在已经是一座繁荣的热带港口。
港务局的广场上,聚集了数百名官员、商人,还有许多好奇的当地人和劳工。
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广场中央一台连着巨大喇叭的木盒子上,那是一台刚运到的接收机。
“真的会有声音吗?”一个种植园主怀疑的问旁边的总督府秘书,“悉尼离这儿可隔着一片海呢。”
“嘘——听!”秘书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显然对这次政治任务极为重视。
喇叭里原本只有沙沙的电流声,突然,一阵清晰的小提琴旋律传了出来。
是《罗曼史》。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音乐声慢慢停下,一个温柔又清晰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
“这里是联邦广播公司,南太平洋之声。我是艾琳娜。”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白人还是土着,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是王妃殿下的声音!
接着,那个声音用流利的英语,随后切换成生涩的法语,最后甚至是简单的荷兰语向所有人问好:
“愿南十字星的光辉,照耀这片海洋上的每个家庭。无论你们在莫尔兹比的雨林,还是苏瓦的沙滩,或是努美阿的港口。从今天起,堪培拉将与你们同在……”
……
不仅是莫尔兹比港。
在斐济的苏瓦,正在甘蔗田里劳作的印度劳工抬起了头。 在新赫布里底群岛,法国驻军的军官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 甚至在德属新几内亚的威廉皇帝领地,几个德国传教士也震惊地围在他们私自组装的接收机旁,听到了这清晰无比的德语问候。
……
蓝山基地。
“成功了。”埃文斯摘下耳机,激动的满脸通红,“信号非常好!莫尔兹比港、斐济的苏瓦中继站,还有新赫布里底群岛的监听哨都发回了电报!他们都听到了!”
亚瑟不像埃文斯那样激动,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喇叭。
“埃文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亚瑟淡淡的问道。
“意味着新闻的传播速度快了无数倍,殿下。报纸要三天才能运到巴布亚,广播只要三秒。”埃文斯毕竟是媒体人,第一反应是时效性。
“不止。”亚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高塔,“这意味着权力的延伸。”
他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抓住眼前的空气。
“以前,我们控制一个殖民地,要派军队,要修总督府。那些都是有形的,有边界的。”
“但电波没有边界。”
亚瑟转过身,目光锐利:“在新赫布里底群岛,法国人虽然和我们共管,但当地人听不懂法语,也看不懂报纸。现在,只要我们送给部落酋长一台收音机,让他们每天听我们的广播,听我们的音乐和新闻。”
“我们要告诉他们,悉尼的物价是多少,堪培拉的学校有多好,联邦的医院能治好什么病。我们要在这个节目里插播板球比赛,插播赛马,插播如何种植橡胶的科普。”
“一年后,在那些岛民心里,悉尼就是世界的中心,堪培拉就是文明的灯塔。至于巴黎?柏林?伦敦?那只是一个遥远的地理名词。”
这就是亚瑟的南太平洋之声计划。
他不仅要在莫尔兹比港和斐济建立大功率中继站,还要让信号覆盖德国控制的威廉皇帝领地和萨摩亚,以及法国控制的新喀里多尼亚。
“埃文斯,我不想让Abc变成一个无聊的政府传声筒。”亚瑟叮嘱道,“我要你放最流行的音乐,讲最精彩的故事。要让那些住在丛林海岛上的人,养成守着收音机的习惯。”
“当他们习惯了听我们的声音,就会习惯我们的价值观,最后,接受我们的统治。”
这是文化霸权。在无线电刚起步的年代,亚瑟就已经握住了这把利器。
“另外,特斯拉先生。”亚瑟转向那位大科学家,“我批准你的无线输电实验增加预算。但我有个更急的任务。我要你把接收机做小,做便宜。我要让每个太平洋岛民的草屋里,都能摆上一台。”
“如您所愿,殿下。”特斯拉的眼中放着光,“电子管的小型化已经有了突破,给我三个月。”
……
堪培拉,联邦宫。
处理完广播网的事,亚瑟马上又要面对另一件棘手的事。
书房内,总理安德鲁·费希尔正眉头紧锁的看着一份来自罗马的外交照会。
“殿下,罗马教廷宣布,教皇庇护十世将在本月下旬,正式册封贞德为真福。”费希尔有些担忧的说,“这事在伦敦争议不小。您知道,英国国教那帮老古董对奥尔良少女没什么好感。毕竟当年是他们把她烧死的。”
“那是五百年前的旧账了,安德鲁。”亚瑟不在意的摆摆手,“而且,贞德是法国人的英雄,天主教的圣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伦敦那帮老顽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