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张看不见的网(2 / 2)

“问题在于爱尔兰人,殿下。”费希尔压低声音,“cSb报告,最近悉尼和墨尔本的爱尔兰裔社区有些躁动。他们对英国在爱尔兰的政策很不满。这次贞德的宣福礼,被一些激进的爱尔兰神父解读为反抗暴政的象征。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教派冲突。”

澳洲人口里,爱尔兰后裔占了很大比例。他们多半信天主教,社会地位不高,对英国人有天然的敌意。

亚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们不能让爱尔兰问题在联邦内部发酵。”亚瑟沉声说,“在英国,他们是二等公民。但在澳大拉西亚,他们必须是建设者,是我们的同胞。”

“我们要抢在伦敦之前,利用好这股力量。”

亚瑟转过身,下达了一个命令:

“安德鲁,拟定一份特使名单。我要派一位部长级的代表,去梵蒂冈参加宣福礼。”

“什么?”费希尔大吃一惊,“殿下,这等于公开打英国国教会的脸!坎特伯雷大主教会发疯的!”

“让他疯去吧。这里是澳洲,不是肯特郡。”亚瑟冷冷的说,“另外,我决定以联邦政府的名义,在悉尼批一块地——就在海德公园旁边,原本给市政厅扩建的那块。”

“给谁?”

“给天主教会。”亚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用来扩建圣玛丽大教堂。告诉悉尼的大主教,我希望那里能建成一座宏伟的哥特式教堂。政府不但给地,还提供一批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

费希尔愣住了。

“殿下,这……这会让新教徒不满的。”

“不,他们不会。”亚瑟解释道,“我会同时宣布给圣安德鲁大教堂(新教)捐一笔修缮基。”

“安德鲁,你要明白。那些爱尔兰工人,是我们的铁路建设者,是我们的矿工,是重要的兵源。如果我在他们心里建立起在澳洲,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平等的信念,那么当伦敦和都柏林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想着回爱尔兰闹事,而是会想着保卫这个给了他们尊严的新家。”

他必须在爱尔兰的独立风潮影响到澳洲之前,先用利益和尊重稳住这里的爱尔兰人。

“还有,”亚瑟补充道,“让埃文斯在Abc广播里,专门开个时段,放爱尔兰民谣。让他们唱吧,只要是在我们的电波里唱,就翻不了天。”

……

4月18日,一封美国底特律的电报,又把亚瑟的注意力拉回了工业领域。

电报署名是亨利·福特。

自从福特t型车问世,这款廉价耐用的汽车迅速席卷了美国市场。着t型车在美国本土的销量呈现爆炸式增长,亨利·福特的野心也在急剧膨胀。

下午,联邦宫。

亚瑟接见了福特公司的代表,詹姆斯·库兹恩斯。

这位美国商人开门见山:“殿下,福特先生这次派我来,有一件紧急的事情。”

“是因为产量吗?”亚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神态悠闲。

“是的,产量。”库兹恩斯擦了擦额头的汗,“t型车简直是个奇迹。美国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底特律的工厂正在三班倒。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瓶颈——轮胎。”

“费尔斯通橡胶公司的供应跟不上了?”亚瑟明知故问。

“不仅是跟不上,价格也太贵了。”库兹恩斯抱怨道,“如果轮胎成本再涨,t型车的低价策略就维持不住了。福特先生听说,您在巴布亚和荷属东印度拥有……非常高产的橡胶园?”

“皇家橡胶公司。”亚瑟纠正道,“是的,我们确实有。我们的产量很稳定。”

“所以,福特先生希望修改之前的协议。”库兹恩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合同,“我们希望不仅仅是在澳洲生产汽车,我们希望将吉朗工厂升级为福特在整个亚太地区的制造中心。同时,我们需要采购贵国橡胶园未来三年50%的产量,用于出口到底特律。”

亚瑟放下茶杯,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合同。

“库兹恩斯先生,澳洲不缺钱,也不缺市场。”亚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可以给福特橡胶,给你们最优质、最廉价的生胶,甚至可以低于伦敦市场价的20%给你们。”

库兹恩斯眼睛一亮:“您的条件是?”

“两个条件。”亚瑟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吉朗工厂生产的所有福特汽车,其核心零部件——发动机、变速箱、底盘,必须使用纽卡斯尔钢铁厂的特种钢材。我会让人配合你们进行材料认证。我不想让澳洲只做一个组装车间,我要的是全产业链。”

“这……如果质量达标,价格合适,这符合本地化采购原则,我们可以接受。”库兹恩斯点了点头。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亚瑟身体前倾,“关于轮胎。我不仅要卖给你们生胶,我要卖给你们轮胎。”

“什么?”库兹恩斯愣住了。

亚瑟继续说道,“我要求,所有在南半球销售的福特汽车,以及你们出口到底特律的生胶份额中,必须有30%是以成品轮胎的形式交付。”

“这不可能!”库兹恩斯几乎跳了起来,“福特与费尔斯通有长期排他性协议……”

“那是北半球的协议。”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在南半球,规则由我定。而且,库兹恩斯先生,你要算一笔账。把生胶运回底特律做成轮胎,再运回澳洲装车,这中间的运费是多少?而在澳洲直接生产轮胎装车,成本又能省多少?”

“如果福特拒绝我的条件,”亚瑟语气轻松地说道,“那我就会去找通用汽车,或者德国的奔驰。我相信,如果我向他们提供低于市场价30%的橡胶供应合同,他们会很乐意帮我在澳洲建立一个真正的汽车工厂,并使用我们的轮胎。”

库兹恩斯沉默了。

“殿下……”库兹恩斯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您真是一个可怕的垄断资本家。福特先生常说他讨厌银行家,但我看您比华尔街那些人更懂得怎么卡住别人的喉咙。”

“这是为了国家的工业安全。”亚瑟微笑着伸出手,“那么,我们成交了?”

“成交。”库兹恩斯握住了那只手。

……

送走美国人后,亚瑟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殿下,该休息了。”侍从官轻声提醒,“王妃殿下和王子还在等您用晚餐。”

亚瑟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出书房,路过走廊时,听到了一阵隐约的音乐声。

那是从仆人休息室里传来的。几个年轻的侍女正围着一台新配发的样机收音机,里面正放着Abc晚间的一档广播剧。

她们听得很入神,脸上都带着笑。

亚瑟停下脚步,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电波正穿过黑暗的内陆,穿过波涛汹涌的南太平洋。在斐济的甘蔗田里,在莫尔兹比港的码头上,在纽卡斯尔的工厂宿舍里,成千上万的人正在聆听同一个声音。

这种无形的联系,比钢铁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