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印度洋,孟买以西海域。
赤道附近的阳光毒辣耀眼,将无边无际的印度洋烤成了一片深蓝色的绸缎。海面上波澜不惊,只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飞鱼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随即又被沉重的舰艏激起的浪花吞没。
澳大拉西亚号战列巡洋舰,正以16节的经济航速,破开湛蓝的海水,向着东方的地平线驶去。
自从两周前离开朴茨茅斯以来,这艘满载荣誉与秘密的战舰已经穿越了大半个地球。船舱里装满了的洲奢侈品和艺术品,那是艾琳娜王妃在伦敦扫货的战利品。
舰桥上,海风带着热带特有的湿热气息,混合着烟囱里飘出的淡淡重油味。
亚瑟身穿白色的夏季海军常服,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鲜榨柠檬水,站在了望台上。海风吹乱了他那头深褐色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惬意。
“殿下,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舰长格洛索普上校摘下帽子,抱怨道,“湿度计显示现在的湿度已经超过了90%。再过两天就要进孟买港了,那里的咖喱味和牛粪味比热浪还熏人。”
“忍忍吧,格洛索普。”亚瑟咬了一口杯子里的冰块,享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至少我们还有制冰机。想想那些还在底舱值班的小伙子们,那里的温度跟烤炉一样。”
“我已经安排轮换了,每两小时换一班,还有冰镇酸梅汤供应。”格洛索普汇报道,随即压低了声音,“不过殿下,轮机长刚才报告说,左舷的高压涡轮机有些异常震动。可能是之前的全速试航留下的隐患,大轴有点过热。”
“严重吗?”亚瑟微微皱眉。
“不影响航行,但如果是战斗全速的话,可能会有麻烦。”
“那就让它震着吧,别太娇气。”亚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只要不爆炸,就给我开回悉尼去。等到了家,让考克图岛的工程师们好好给它做个全身检查。”
亚瑟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上层建筑,看向舰艉宽阔的后甲板。
巨大的305毫米主炮塔下,支起了一把白色的遮阳伞。艾琳娜王妃身穿一件轻薄的淡紫色纱裙,正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她脚边的柚木甲板上,一个只有一岁半小男孩正跌跌撞撞地追逐着一只停在甲板上的海鸥。
那是他们的小王子,亚瑟·亚历山大·乔治。
“爸爸!鸟!大鸟!”小王子指着飞走的海鸥,奶声奶气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脆。
亚瑟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放下杯子,快步走下舰桥。
“小心点,别摔着。”亚瑟一把将差点绊倒在缆绳上的儿子抱了起来,举过头顶,“那是海鸥,不是大鸟。它是大海的信使。”
“信使?”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
“是的,它告诉我们,陆地不远了。”亚瑟亲了亲儿子的脸颊,然后抱着他坐到艾琳娜身边。
“在聊什么呢?”艾琳娜合上书,那是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她微笑着帮亚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我看你在上面站了一个小时了,不热吗?”
“在聊怎么把这艘大船开回家。”亚瑟把儿子放在膝盖上,让他玩弄自己的望远镜盖子,“怎么,想家了吗?”
“有点。”艾琳娜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南方的海平面,眼神中带着一丝眷恋,“伦敦虽然繁华,舞会也很盛大,但我总觉得那里透着一股霉味,就像那些几百年的老房子一样。还是堪培拉好,那里的空气是透明的,阳光也是干净的。”
“还有你的玫瑰园,对吗?”亚瑟笑着说道。
“还有我在那里的慈善学校。”艾琳娜认真地说,“我答应过那些俄国移民的孩子,回去给他们带礼物的,那些东西没受潮吧?”
“放心吧,都在干燥舱里锁着呢,比我的穿甲弹还要安全。”亚瑟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摩挲着,“快了,亲爱的。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能看到杰克逊港的灯塔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两站要停。有些生意,必须在路上谈妥。”
“又要谈生意?”艾琳娜假装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这可是海上,连电报信号都不太好。”
“我也想啊。”亚瑟无奈地耸耸肩,眼神却变得深邃,“但是,为了让这个小家伙将来能安稳地坐在王座上,我现在必须多跑几趟腿。”
……
6月23日,英属印度,孟买港。
当那艘涂着海灰色涂装的巨舰缓缓驶入港口时,整个孟买都沸腾了。
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印度人,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纱丽和缠头巾,在英国殖民警察的警棍驱赶下,依然伸长了脖子,对着这艘来自南方的巨舰指指点点,发出阵阵惊叹。
印度总督明托伯爵亲自在码头迎接。对于这位拥有皇家海军名誉元帅头衔的公爵,即便是傲慢的印度总督府也不敢怠慢。
简单的欢迎仪式和阅兵后,亚瑟婉拒了去参观那些着名的景点,也没有去总督府享受奢华的宴席,而是直接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全副武装的卫队护送下,驶向了孟买商业区的一座私人豪宅。
在那里,一位留着拜火教徒特有的大胡子、眼神精明的老人正在等他。
多拉布吉·塔塔爵士,印度塔塔集团的掌门人,也是已故创始人贾姆希德吉·塔塔的长子。此时,塔塔钢铁公司刚刚成立不久,正处于起步的艰难阶段。
“欢迎您,殿下。”塔塔恭敬地行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您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
“客套话就免了,塔塔爵士。”亚瑟开门见山,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让自己在闷热的房间里透透气,“我这次来,是想和您谈两笔生意。一笔关于钢铁,一笔关于棉花。”
“钢铁?”塔塔的眼睛亮了。他正在为钢铁厂的技术问题发愁,英国本土的钢铁厂并不热衷于培养竞争对手。
“我知道您在贾姆谢德布尔的钢铁厂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亚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的纽卡斯尔钢铁厂,现在拥有南半球最先进的高炉和焦化技术,甚至还有从德国引进的特种钢配方。我可以派出一支由德国和澳洲工程师组成的团队,帮助您升级设备,提高产量。”
“条件呢?”塔塔问道。他是商人,知道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亚瑟微笑着说道,“我要您钢铁厂的铁矿石优先采购权。澳洲的钢铁厂产能扩充太快,本土的矿山虽然大,但有时候运力跟不上。我需要印度的富铁矿作为补充,价格按市价结算。”
“这没问题。”塔塔松了一口气,这对他来说也是双赢。
“第二笔生意,棉花。”亚瑟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您知道,我在澳洲有些纺织厂。最近,全球棉花市场波动很大。我需要稳定的原棉供应。”
“您想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亚瑟语出惊人,“我要您利用塔塔家族在孟买商界的影响力,建立一个原棉出口联盟。优先向澳洲供应高品质的孟买长绒棉,价格按伦敦市场价的九折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