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站在休息室的台球桌旁,拿着一根擦好巧粉的球杆,正眯着眼瞄准一颗红球。
站他对面的是联邦总理安德鲁·费希尔。这位工党领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马甲,手里端着杯黑啤酒。
“殿下,这一杆要是进了,今年的联邦杯台球赛我就只能认输了。”费希尔笑着说,眼神里没什么紧张感。
“认输可不像工党的风格,安德鲁。”亚瑟轻轻出杆。
“啪。”
红球应声落袋,白球走位精准,停在了黑球旁边。
“好球!”费希尔由衷地赞叹道,随即喝了口啤酒,“就像上周的墨尔本杯一样,没什么悬念。‘喜剧之王’赢得太轻松了。”
“说到墨尔本杯,”亚瑟直起身,拿起巧粉擦了擦球杆,“我听说今年的博彩投注额创了新高?连码头工人都敢下注五先令?”
“是的,殿下。”费希尔的表情有些复杂,“工人们现在口袋里有钱了。澳洲现在大概是全世界工人里都算富裕的地方。他们甚至开始嫌弃国产烟草,改抽美国进口的‘骆驼’了。”
“富裕是好事,也是坏事。”亚瑟俯下身,瞄准黑球,“口袋满了,心就野了。安德鲁,你得盯着点工会那边。我不反对他们争取福利,但要是有人想搞欧洲那种罢工……你知道该怎么办。”
“明白。”费希尔点了点头,“我会让工会领袖们明白,他们的好日子全靠国家机器高速运转。谁敢往齿轮里扔沙子,谁就是全澳洲工人的敌人。”
“啪。”黑球落袋。一杆清台。
“和平,繁荣,赛马,啤酒。”亚瑟轻声说道,“这种日子过久了,会让人忘记和平底下藏着多少刀子。”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外交部长格罗姆和联邦安全局局长道尔一起走了进来。
“殿下,总理。”道尔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太平洋对岸起火了。”
“哪里?美国?”
“不,是墨西哥。”道尔将电报递给亚瑟,“几个小时前,墨西哥反对派领袖弗朗西斯科·马德罗在圣安东尼奥发表了《圣路易斯波托西计划》,号召全墨西哥人民在今天下午六点起义,推翻波菲里奥·迪亚斯的统治。”
“革命爆发了。”
亚瑟接过电报,露出了笑容。
“迪亚斯那个老家伙,坐了三十年的总统宝座,也该挪挪窝了。”亚瑟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太平洋,落在了那个狭长的中美洲国家上。
“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费希尔有些不解,“墨西哥离我们一万公里,除了买点银元,我们跟他们没什么贸易往来。”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亚瑟的手指在墨西哥湾沿岸的一个点上重重敲了一下。
“坦皮科。”
在1910年,墨西哥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产油国。坦皮科周边的“黄金地带”油井喷涌出的原油,曾让无数资本家疯狂。
“但是殿下,那里的油田基本被美国标准石油和英国皮尔逊集团瓜分了。”格罗姆提醒道,“我们现在插手,会不会得罪英美?”
“平时会,但现在不会。”亚瑟转过身。
“革命意味着混乱,铁路会被炸断,油管会被切断,油井会被纵火。对那些坐在伦敦和纽约办公室里的绅士们来说,墨西哥马上就要变成地狱了。”
“而对于我们来说……混乱就是机会。”
亚瑟看向道尔:“道尔,我们在北美的南方联合贸易公司分部,有没有那种胆子大、枪法好、而且懂西班牙语的人?”
“有。”道尔立刻回答,“我们在旧金山和休斯顿都有办事处。有个叫利亚姆·奥康纳的家伙,爱尔兰裔,以前在昆士兰当过骑警,后来去美国淘金,因为打死几个劫匪跑路了。他现在是我们的一名商业调查员。”
“很好。”亚瑟下达了指令。
“给奥康纳发电报。给他十万英镑的授权额度,让他立刻带人去坦皮科。”
“趁着那些被吓破胆的欧洲小公司、独立投机商逃命的时候,把他们手里的油井开采权、地契、甚至是钻探设备,统统买下来。价格压得越低越好。”
“告诉他,我不怕革命军,也不怕政府军。只要挂上澳洲国旗,就是我们的领土。”
……
墨西哥,坦皮科。
这座位于帕努科河入海口的石油城,此刻已经陷入了一片恐慌。
远处,马德罗起义军的枪声隐约可闻。城内的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外国侨民。马车、汽车和骡子混在一起,争抢着通往港口的道路。
在帝国大饭店的酒吧里,几个英国和德国的石油投机商正聚在一起,借酒浇愁。
“完了,全完了。”一个穿着白西装、满脸油汗的英国胖子哀嚎道,“我刚在帕努科河上游买了口井,刚出油啊!昨天就被那帮该死的比利亚匪帮给占了!他们把我的工程师吊在钻井架上,还要我交五万比索的赎金!”
“我也好不到哪去。”旁边一个德国人把啤酒杯狠狠砸在桌上,“迪亚斯政府军征用了我的卡车,还说为了防止资敌,要炸掉我的储油罐。上帝啊,这地方没法待了!”
“我想回家……我想回汉堡……”
就在这群人哀嚎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牛仔裤和旧皮夹克,头戴宽檐帽,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别着家伙。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精悍的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帆布袋。
利亚姆·奥康纳环视了一圈酒吧,径直走到那桌投机商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各位绅士,看来你们遇到了点麻烦?”奥康纳笑了笑。
“你是谁?”英国胖子警惕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