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维多利亚州,西摩尔军事训练基地。
天空阴沉,细雨连着下了三天。干燥的演习场变成一片烂泥地。几千名联邦国防军士兵,正在这进行演习,模拟堑壕战。
空气里充满了湿泥的腥气、火药味。
亚瑟穿着风衣,军靴踩在烂泥里,发出“咕叽”的声音。他没待在指挥部里,而是阴沉的站在野战医院的帐篷前。
“截肢了吗?”亚瑟的声音很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在压抑怒火。
“截了,陛下。”军医长摘下带血的口罩,无奈的叹了口气,“但这名中士已经败血症了,正在发高烧。我们……可能留不住他。”
亚瑟掀开门帘。帐篷里光线很暗,全是碘酒和腐肉的臭味。那个年轻的中士躺在行军床上,身体在剧烈颤抖,嘴里胡言乱语。他的右臂没了,断口处的纱布渗着黑血。
“什么原因?”亚瑟转过身,盯着国防部长乔治·皮尔斯,“炮弹走火?还是手雷误爆?”
皮尔斯额头全是冷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吓的:“都不是,陛下。一周前他挖战壕的时候,手背被生锈的铁丝网划了道口子。伤口不大,他没在意,在泥水里泡了两天……”
“一道口子。”亚瑟冷笑了一声,“就因为一道口子,我们就要没了一个花了两千英镑培养的精锐士官?因为一些看不见的脏东西,而不是敌人的子弹?”
亚瑟走出帐篷,看着远处在泥坑里打滚的年轻士兵。他们还在不停的挖着,根本不知道泥土里藏着多少要命的细菌。
“乔治,你没见过真正的欧洲战场。”亚瑟的声音低了下来,“那里的环境比这里差一百倍。战壕里不光有泥,还有粪便、老鼠和尸体烂掉的脓水。要是我们的医疗就是这个水平,那我们的军队在索姆河或者佛兰德斯撑不过一个月。他们不会死在冲锋路上,而是会死于感染。”
“这是犯罪。”亚瑟转过身,眼神锐利,“通知安德森·斯图尔特爵士和埃辛顿·刘易斯。我要去一趟帕克维尔。现在就去。”
“帕克维尔?您是说……”
……
墨尔本北郊,帕克维尔,联邦血清实验室。
这里是澳大拉西亚顶级的生物医药研究中心,也是亚瑟砸钱建起来的。
高大的红砖墙上拉着电网,门口有宪兵站岗,安保级别比兵工厂还高。和外面的世界比,这里非常安静。
亚瑟是突击检查,没通知实验室。他和皮尔斯走进一号实验楼时,实验室主任威廉·彭福尔德博士正戴着厚橡胶手套,在恒温箱前记数据。
见到亚瑟闯进来,彭福尔德博士有些慌张,连忙摘下手套行礼。
“别搞这些虚礼,博士。”亚瑟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我刚从西摩尔基地回来,有个士兵快死了,破伤风和链球菌感染。我来就想知道能不能救他的命?”
彭福尔德博士马上进入了状态,他看出亚瑟要的不是解释,是成果。他把亚瑟带到了地下的一个低温储藏室。
厚重的金属门打开,一股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
一排排不锈钢架子上,整齐的放着几百个玻璃瓶。瓶子里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看着有些吓人。
“这是我们最新尝试的‘柠檬酸钠抗凝血’样本。”彭福尔德博士指着瓶子说,语气里有点骄傲,“陛下,我们在血里加了适量的柠檬酸钠溶液后,血液在4度的低温下放了十四天还没凝固,红细胞的活性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亚瑟走到架子前,拿起一瓶血样,瓶身冰冷。
“十四天,还不够。”亚瑟看着红色的液体,“我需要它能存至少三周,甚至一个月。博士,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可以建一个更大的血库?”博士试探的问。
“意味着血液就不再是只能在血管里流动的东西,它变成了和弹药一样的战略物资。”亚瑟把瓶子放回架子,声音在冷库里回荡,“战争爆发,前线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伤员失血过多。我们不可能在战壕里随时抓人来输血。我们需要在后方,比如这里,甚至在悉尼,把健康人的血存起来,装进带制冷设备的卡车或火车,像运炮弹一样运到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