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温暖的黑暗底层浮上来的
洛星皱了皱眉,眼皮沉重地掀开一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透过竹帘缝隙洒进来的、柔和如纱的午后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干草和……一丝极淡的、清雅的茶香
身下是柔软的触感,不是林间粗糙的地面,而是厚实温暖的地毯
他动了动爪指,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睡饱后的轻微酸软
他愣了一下,尝试着活动肩膀、腰腹——那些被海带触手撕裂、撞击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些许愈合后的紧绷感,疼痛几乎消失不见
(伤……好了?)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随即,他猛地低头——
(衣服呢?!!)原本沾满血污和沙尘的破旧外袍不见了,此刻他身上只有一身自然状态的白色绒毛,他急忙低头看向下身——
(还好裤子还在……)一条素净的、质地柔软但明显不是他原来衣物的浅色长裤,松紧适度地穿在身上,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咚!”一个毛茸茸、带着体温和幼崽特有奶香气的小脑袋,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力道不轻,正好顶在他肚子上
“呃!”洛星被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那个扑过来的小身子
“咪呜!咪呜——!”怀里传来急促而欢快的叫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安心。玄洛用力蹭着他的胸口,金色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未褪的水光,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洛星抱着他,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心里的不安稍微散去了一些,他抬起头,快速环顾四周
熟悉的竹林小屋,温馨,整洁,弥漫着令狐放松的氛围
矮几上,一套素白茶具静静地摆在那里,旁边有一小滩不甚明显、已经半干的深色水渍,像是茶水被打翻后匆匆擦拭过的痕迹
艾柔姐就躺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侧地毯上,身下垫着柔软的垫子,身上盖着薄毯
她依旧闭着眼,但脸色不再是令人心悸的苍白,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那股萦绕不散的、不祥的“污染”气息似乎也淡去了许多
而屋子另一侧,靠窗的竹椅上,云守墨老师正安然坐着
银灰色的狼族身影沐浴在透过窗棂的光斑里,姿态放松
他一只爪子优雅地托着一只小巧的瓷杯,送至唇边,浅啜一口,随即微微眯起那双金棕色的眼眸,仿佛在品味着茶汤中细微的韵味
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整个画面宁静得有些不真实
一个魔导构装体,在认真地品茶
洛星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却又涌起更多疑问
他轻轻放下还在蹭他的玄洛,站起身,赤爪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走向老师
云守墨在他起身时便已抬眼望来,目光温和,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丝毫未变
“醒了?”老师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悦耳
“感觉如何?”
“……好多了?”洛星老实回答,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
“我的伤……还有……”
“一位老朋友恰巧路过,顺手帮了个小忙”云守墨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有兽帮忙倒了杯水
“她已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至于你……”他的目光在洛星身上扫过
“年轻人的恢复力,总是值得赞赏的”
洛星知道老师不愿深谈那位“老朋友”,便也不再追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裤子,又看向老师
“原来的衣物破损污浊,不便休养,暂借一套干净的,望勿介意”云老师微微一笑
“……谢谢”洛星低声道谢,他走回矮几旁,看到了自己那个不起眼的空间手镯和那本《说明书》都好好地放在一旁
他默默地将手镯戴回手腕,将书拿起来抱在怀里,熟悉的重量让他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他重新坐下,玄洛立刻挨了过来,小手抓住他的衣角(现在是裤子)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竹叶摩挲的沙沙声,和老师偶尔轻啜茶水的细微声响
洛星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淡白热气,又看了看沉睡的艾柔,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静谧的竹林,回家族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云老师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老…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想回家”这句话说出口,像是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