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神秘的天使,诡异的深渊,遥远的异乡……他突然觉得有些累了,甚至有点厌倦
旅行并不总是诗和远方,更多的时候是泥泞、伤痛和猝不及防的失去
他想念大哥莱恩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想念三弟米奥叽叽喳喳的吵闹,想念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束缚、此刻却无比渴望的、有着温暖壁炉和熟悉气味的“家”
云守墨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金棕色的眼眸如同平静的深潭,他端起茶杯,又轻啜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家啊……”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无赞同也无反对,更像是在品味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概念
(想回家……)
(是啊,谁不想呢…)
(可是小家伙,你问我……我又该问谁呢?)
(我的“家”,又在哪里呢?是那个布满符文、堆满书籍、我“醒来”的密室?是这间竹林小屋?还是……更遥远、连碎片记忆都未曾留下的某个地方?)这些念头如同水底的气泡,在他精密却充满感性的意识底层无声泛起,又悄然湮灭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依旧是那副令狐安心、带着师长温和与包容的微笑
“很好的想法”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如初
“经历风雨,想念归处,是生灵最自然的情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星尚显稚嫩却已刻上些许风霜的脸上
“那么,你可知归途在何方?”
他没有问“为什么想回”也没有质疑“之前为何离开”而是直接切入最实际、也是洛星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路
洛星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
“我……我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在那边?具体怎么走……我不太清楚”
他伸爪指了指一个大概的方位,眼神里满是迷茫
云守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脸上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嗯,‘那边’……”他轻轻重复,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确实是个很宽泛的指向”听到这洛星的脸颊有点发烫,耳朵不自在地向后撇了撇
“不过”老师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点,似乎在检索某些信息
“或许有几位‘朋友’,能帮你更精确地定位,甚至……提供一些顺路的便利”
“真的吗?老师您认识……”洛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第一位”云守墨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洛星颈间那条看似普通的水晶项链
“或许你可以试着,把你那位‘天使小姐’请出来问问?她对能量的感知和远距离移动,应当颇有心得”
“呃啊——!”洛星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的哀鸣,整个狐如同抽掉了骨头般,原本站得还算笔直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臂夸张地张开,做了一个极其戏剧化的、宛如中箭般的后仰动作,然后“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重新摔回了身后柔软的床铺上
蓬松的白毛在床褥上弹了弹,他躺在那里,紫眸失神地望着竹木结构的屋顶,一脸生无可恋
过了两秒,他才像是重启了系统,猛地一个仰卧起坐弹了起来!
盘腿坐在床上,爪子飞快地摸向颈间的项链,紧紧握住那块温凉的水晶,脸上充满了急切和“您听我解释”的夸张表情,另一只爪子还无意识地在自己胸口比划着,仿佛那里有个看不见的麦克风
“老师!她!她不是不出来!她能量耗尽了!光!需要光系的能量石补充!或者很多很多普通的能量也行!不然醒不了!”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然后眼巴巴地望着老师,紫眸里写满了“您有吗?快拿出来吧!”的殷切期盼
云守墨安静地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崩溃-解释-期盼”表演,脸上的温和笑意始终未变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遗憾
“很遗憾,光系的能量石……我这里并无储备,寻常的能量晶石或许有一些,但‘量’恐怕远不足以唤醒一位消耗过度的光之眷属”
“呃~”洛星又是一声哀嚎,刚刚挺直的脊梁骨瞬间再次垮塌,整个狐向后直挺挺地倒回床上,手臂“啪”地一声摊开,摆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字,白色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床沿,紫眸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希望一起飘走了
(完了……唯一靠谱的“GPS”兼“武力保障”兼“乐子”呃,这个可以去掉…反正就是……彻底熄火了!)
云守墨看着他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夸张模样,一直平静无波的金棕色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丝清晰可辨的、真实的浅淡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更像是一位长辈看到幼崽耍宝时,感到的无奈与有趣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那覆盖着银色短毛、修长而稳定的爪子,轻轻搭在了洛星摊开的额头上,带着一种令狐安心的微凉触感
“先别急着‘躺平’”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不可查的调侃
“稳稳坐好~”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坚定
洛星被他这么一按,也不好意思继续“装死”只能顺着那股力道,慢吞吞地重新坐了起来,只是肩膀依旧耷拉着,耳朵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脑袋两侧,整只狐散发着浓郁的“丧”气
“天使小姐的途径暂时不通,但归家的路,并非只有一条”云守墨收回手,缓步踱回窗边的座位,姿态依旧从容
“或许,我们可以看看其他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