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龟冈与饿狼团仓皇逃离,三月强撑着将初一和林泽从血泊中扶起,试图寻找一线生机时。
“队长!!”
一个熟悉而充满焦灼的呼喊声,穿透了越来越近,如同海啸般汹涌的疯狂嘶吼与嚎哭,从不远处传来。
三月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十七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如同失控的战车般狂奔而出!
她身上原本还算完好的衣物此刻已破烂不堪,布满了抓痕和污血,裸露的肌肤上也有多处伤口,正汩汩流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向下滴落殷红的血液,在地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那显然是她自己刻意制造的!
而在她身后,那巷道出口处涌出的景象,让见惯了风浪的三月也瞬间感觉血液冰凉,头皮发麻,仿佛连心跳都漏跳了几拍!
那是怎样一幅地狱画面?
无数扭曲变形,面目全非的“人形”生物,如同决堤的黑色浊流,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街道。
正咆哮,嘶吼着,手脚并用地朝着十七逃离的方向疯狂涌来!
它们的数量多到难以置信,如同迁徙的蝗虫群,又似沸腾的尸海,一眼望不到边际。
肢体摩擦,骨骼碰撞,疯狂嚎叫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淹没一切的恐怖噪音浪潮,伴随着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与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尸潮! 真正意义上的,足以淹没一切的感染者狂潮!
三月只是脑子稍加思索,结合十七手腕上那明显的诱饵伤痕和眼前这骇人的景象,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十七不惜以自身鲜血为饵,将原本可能分散在镇中各处或是被某种力量限制在特定区域的感染者,全部吸引,汇聚到了一起。
形成了这股毁灭性的洪流!
目的,显然是为了搅乱龟冈的阵法,制造混乱,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快走!”三月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因急切和虚弱而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手搀扶起意识模糊,浑身是血的初一,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扶起倚着断墙,胸腹伤口仍在渗血,意识似乎有些涣散的林泽。
十七此时已冲到近前,看到队长和同伴们浑身浴血,凄惨无比的模样,尤其是林泽胸口那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和初一奄奄一息的状态。
她那双总是充满直率战意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和暴怒,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队长!我来背开阳!”十七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几乎站不稳的林泽背到自己宽阔坚实的背上。
林泽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走!”三月咬牙,背起初一,感觉少年的身体轻得吓人,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她最后看了一眼龟冈和沃夫等人逃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如同地狱之门洞开般涌来越来越近的尸潮。
不再犹豫,与十七一起,朝着沃夫他们逃离相反的一个狭窄巷道冲去!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即将被彻底淹没的区域!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在极致的疲惫,失血和剧痛的交替冲击下,林泽的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然而,预想中的平静或虚无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沉重,令人窒息的感觉包裹了他。
他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无尽的血海之底。
猩红。
无边,浓烈,仿佛能浸透灵魂的猩红,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色调。
没有光源,但这片猩红本身就在发出一种妖异,污浊的光芒,照亮着周围扭曲的一切。
身边传来的不是水的触感,而是一种温热,粘稠,仿佛活物般缓慢蠕动的质感,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甜腥和腐败气息。
每一次试图呼吸,涌入鼻腔和肺部的都不是空气,而是这种粘稠腥臭的“物质”,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窒息欲。
他甚至能“看”到,头顶上方,一轮巨大轮廓模糊的“月亮”悬挂着。
但那绝非他认知中的银月,而是一轮如同巨大伤口般不断渗出粘稠血光的猩红之月!
月光洒落,将本就猩红的世界染得更加诡异和不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某种怪物的血管中搏动。
“啧……这里是哪里?”
林泽感觉自己的“意识体”似乎凝聚成了人形,他抬手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眉心,看向周围。
目光所及之处,是彻底超越现实认知的荒诞与恐怖。
大地并非泥土或石板,而是由不断蠕动交织的暗红色血肉构成,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神经束,如同活物的内脏。
远处,所谓的“建筑”更是匪夷所思。
那是用白骨作为框架,扭曲的筋肉作为填充,表面覆盖着半透明搏动着的猩红薄膜构成的诡异结构。
有的像枯萎的巨树,枝丫是伸出的臂骨。
有的像臃肿的肉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孔洞,滴落着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暗红液体。
街道上,粘稠的血河缓缓流淌,里面漂浮着无法辨认的器官碎块和扭曲的面孔。
滴答……滴答……
清晰的水滴声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林泽下意识地抬头。
啪!
一滴冰冷却又带着诡异灼热感的暗红色液体,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他“意识体”鼻梁的位置。
“啧,真够恶心的。”林泽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强烈不适和某种莫名的污染感,试图抬手将那滴液体抹去。
然而,他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
那滴血液般的液体并非被擦掉,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融入了他意识体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带来一种细微仿佛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烙印上的感觉。
“……又是意识空间。”林泽放下手,心中了然,反而略微镇定了一些。
毕竟,不管是之前艾莉丝创造的虚假一幕,再到和梅子前辈那十年的磨炼,最后到到光明与黑暗路的心灵拷问,他对此类超越现实的意识空间领域已不算陌生。
与现实最大的不同在于,这里的一切规则都更加“唯心”,更加荒诞不经,往往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或记忆。
“但这次……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林泽环顾这片纯粹由血腥,疯狂和扭曲构成的世界,眉头紧锁。
这与他之前经历过的意识空间风格迥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堕落感。
哒……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规律,甚至带着某种奇特韵律感的脚步声,从这片血肉世界的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林泽立刻警觉,凝神望去。
猩红的月光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走来。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七五,甚至接近一米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