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一套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通体呈暗银色的全身骑士铠甲。
铠甲保养得极好,在血光下反射着冷冽而高贵的光泽,与她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留着一头及腰的,如同月光般流淌的银色长发,发丝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她的面容被头盔的阴影遮住大半,只能看到线条清晰优美的下颌和一张紧抿颜色偏淡的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正稳稳地端着一个朴实无华的小木碗。
碗中,盛着大半碗热气腾腾、色泽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肉汤。
那香气是如此浓郁,如此醇厚,如此……诱人!
带着香料,草药和炖煮得恰到好处的肉香,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林泽的意识,与周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极端反差。
仅仅是闻到这香味,就让人口舌生津,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仿佛都得到了抚慰,生出一种强烈想要将其一饮而尽,好好品味一番的冲动。
女子走到林泽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头盔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打量他。
她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她语气温和舒缓,如同在安慰受伤的旅人:“一路走到这里,真是辛苦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暗月,也是奉命驻守春风镇的负责人。”
她微微向前递了递手中的木碗,热气氤氲,肉香更加诱人。
“至少在这里,暂时没人会打扰到你了。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又累又饿吧?喝完这碗汤,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的语调温柔得如同一位关怀备至的大姐姐,在这恐怖荒诞,危机四伏的血色地狱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令人心生依赖。
尤其是她脸上,透过阴影能隐约看到似乎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安抚人心的微笑。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突然出现这样一位美丽,强大,温柔的女性,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瞬间卸下心防。
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和诱人的肉汤所迷惑。
林泽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又低头看了看那碗香气四溢,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温暖的肉汤。
汤色清澈,里面沉着几块炖得酥烂,纹理分明的肉块,还有翠绿的野菜点缀,看起来鲜美无比。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木碗。
“那真是谢谢你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客气,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味道就差了。”暗月的语气依旧温柔,脸上的微笑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
只是那笑容在血月的映照下,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就像戴着一张过于完美的面具。
林泽端起碗,凑近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脸上露出似乎颇为享受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
他手腕猛地一扬!
整碗滚烫香气扑鼻的肉汤,如同泼出的水,毫不留情精准地泼向了暗月的面门!
“可惜啊,”林泽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天生肠胃就不太好,最讨厌喝汤了。小时候我妈为了这个,可没少念叨我,但我就是改不了这毛病。”
暗月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头盔下的阴影中仿佛能感受到极致的错愕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滚烫的汤汁泼洒在她暗银色的头盔和胸甲上,顺着铠甲的纹路滑落,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腾起淡淡的白雾。
那精心烹制的肉汤,此刻显得如此狼狈和可笑。
短暂的死寂。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不再是温柔的女声,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尖锐嘶鸣,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来非人的咆哮!
暗月那优雅挺拔的身躯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扭曲,膨胀!
精致的铠甲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崩碎,剥落,露出
她的头颅位置猛地裂开,形成一张布满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血盆巨口!
巨口之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变化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张巨口以超越林泽意识反应极限的速度,猛地向前一探!
咔嚓!
林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思考。
只感觉意识体的头颅位置传来一阵难以形容,并非物理疼痛,而是更接近存在本身被撕裂,被吞噬的恐怖感觉!
他的视野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纯粹的黑暗。
“我会……找到你的……真正的你……” 那非人般充满怨毒和饥饿感的低语,如同附骨之蛆,钻入他正在消散的意识深处。
“这就是踏入这片被诅咒区域时,系统提示里的诅咒吗?”在意识彻底沉沦,被那黑暗吞没之前,林泽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
痛。
剧烈,正是来自肉体的疼痛,将林泽从那片诡异的黑暗与猩红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弥尔那双盛满了担忧,泪光盈盈的眼眸,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然后是瑟兰妮,她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用一块沾湿的布巾擦拭着短弓,脸上是罕见的凝重和疲惫,但看到他醒来,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再往旁边看,是红月冒险团的几位。
三月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正闭目调息。
她身边,初一躺在一张简陋的铺盖上,身上缠满了干净的绷带,虽然昏迷着,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性命暂时无忧。
十七则守在一旁,庞大的身躯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只是她左手手腕也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相对完整,干净的房间内,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缝隙透入几缕微光。
空气虽然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但远比外面清新得多。
远处那潮水般的疯狂嘶吼声似乎也减弱了许多,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还活着。他们暂时安全了。
林泽感受着胸口传来,被妥善包扎后依旧火辣辣的剧痛,以及体内空虚乏力的感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刚才那场意识空间的遭遇……
绝非简单的幻觉或梦境。
那碗肉汤的诱惑,那个自称“暗月”女子的诡异与之后的恐怖变形,尤其是最后被吞噬的冰冷感觉和那句“我会找到你”的低语……
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