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大，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恐惧而显得有些黯淡。
此刻映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里面混杂着疼痛，畏惧，还有一丝微弱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生物亲和的天赋似乎在无声地发挥作用，让小女孩在面对林泽时，并未像面对那些亚人般充满绝望的抵抗，反而产生了一种莫名想要依赖的感觉。
林泽蹲下身，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偷了他们的东西？”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面包，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愧：“对，对不起，大哥哥，我，我和弟弟实在太饿了……
我们已经两天没吃到东西了，如果不拿点吃的，弟弟会饿晕过去的，我们年纪太小，没人愿意雇我们干活。”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低。
“饿？饿就能偷东西吗？！这都是借口！”猪头亚人气冲冲地打断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小女孩脸上。
“你们人类就是贪婪又狡猾！你要真饿，怎么不去偷你们人类自己开的店？专盯着我们亚人欺负，是不是觉得我们好说话？啊？！”
“不，不是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眼中蓄满了泪水。
“那边的面包店和杂货铺我也，也拿过几次，但是被抓住后，老板说下次再看到我，就直接叫巡逻队把我抓进收容所……
我，我不能进去，我进去了，弟弟就没人管了，他会饿死在外面的。”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收容所”的深切恐惧。
对于他们这样的流浪儿来说，那地方与其说是收容，不如说是缓慢死亡的囚笼，病死，饿死，被虐待致死的传闻比比皆是。
“那也不是你继续偷我们东西的理由！”蜥蜴亚人挥舞着木棍，但气势明显不如最初。
他们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大多是些在底层挣扎求存的小商贩，被偷了赖以糊口的货物，自然愤怒。
但真要将一个人类小孩活活打死，他们也承担不起可能引发的种族冲突后果。
尤其是帝都那位对“亚人伤害人类”事件反应极其激烈、被称为“疯子”的大人物，是所有底层亚人心中的阴影。
林泽听明白了双方的处境和顾虑。
是非对错在此刻的生存面前，变得模糊而沉重。
他站起身，再次面向那几个亚人商贩，收敛了部分杀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样吧。她偷你们的东西，损失我来赔偿。
我以我的名义担保，从今以后，她绝不会再来偷窃你们的任何货物。
而你们刚才已经对她施加了足够的‘教训’。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
蛇头亚人和蜥蜴亚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
能拿回损失，又不用承担后续风险，还能避免与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人类青年冲突，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你……真能保证她以后不再来？”蜥蜴亚人盯着林泽，半信半疑。
“我保证。”林泽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目光扫过几个亚人。
“若再有下次，你们不必顾忌我，按你们的规矩处置。但现在，请你们离开。”
在生物亲和天赋的潜在影响下，加之林泽给出的解决方案确实合理，几个亚人商贩互相嘀咕了几句，最终，蛇头亚人点了点头。
“好！看在你也算讲理的份上，这次就算了！钱拿来，我们走！但记住你说的话！”
一场风波，在双方都不愿将事态扩大的默契下，暂时平息。
……
阴暗巷子的角落里，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尽管牵动了伤口让她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两人一路上聊了不少，再加上这一路生物亲和的作用，小女孩对林泽亲近了不少。
“大哥哥，谢谢你！”她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泽。
“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要被他们打得好惨好惨，说不定还会被卖掉呢！嘻嘻！” 她的乐观在如此境遇下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让人心疼。
“不用谢。”林泽看着她怀中被保护得很好，即便挨打也没松手的黑面包，心情复杂。
“但是，偷东西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不偷东西的话，我和弟弟真的会饿死的呀……”小女孩低下头，小声嘟囔，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林泽沉默了。
至少现在他无法给出一个能让他们姐弟活下去光明的答案。
在这个世界，在社会的底层，有时候生存的法则就是如此残酷而直接。
短暂的沉默后，他转移了话题，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回答：“我叫三月！妈妈说，我是春天出生的！”
三月！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林泽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
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倔强隐忍的性格，那双在绝境中依然试图寻找光亮的眼睛！
还有最后那为了保护怀中食物，如同后来保护弟弟初一死死蜷缩的姿态。
这哪里是什么陌生小女孩的记忆？！
这分明是……是刚刚被他亲手终结的，红牙冒险团团长三月，沦为流浪儿挣扎求生的童年时代！
灵魂主宰的新能力。
“记忆残响”……竟然在此刻，以如此直接而残酷的方式，将已逝者最深处的记忆碎片，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那幅灰暗巷弄中，小女孩“三月”仰着脏脸，带着纯真与苦难笑容的画面，却深深烙印在了林泽的灵魂深处。
比任何伤口都要疼痛，比任何战斗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