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泽把自己关起来了?
当弥尔再一次习惯性地带着一丝依赖去感知鸳鸯戒另一端传来的波动时,她感受到的,是一片被刻意调至静默的深海。
她无法感知到林泽的情绪了。
现在,戒指冰凉地贴着她的皮肤,内里是一片绝对有序的寂静。
仿佛连接的另一端,并非一个鲜活跳动的心脏,而是一座进入了绝对运行状态,将所有感性回响都屏蔽在外的精密堡垒。
“林泽。”弥尔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不安,轻声唤道。
“嗯?”林泽应声转头。
他的回应准确,音调平稳,却像经过最严谨的滤波,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的温度与起伏。
那双曾经映着星光,燃烧战意或偶尔掠过温柔的眼眸,此刻平静得令人心悸。
如同两面冻结的深湖,清晰地倒映出弥尔担忧的脸。
“没事。”弥尔立刻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将惊疑与那丝寒意压回心底。
眼前的林泽,熟悉又陌生,让她本能地不敢深究。
瑟兰妮没察觉到鸳鸯戒的异常,但她同样感觉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同”。
她凑过来,用一贯的语调说道:“喂,长毛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一点都不慌吗?这鬼地方搞不好真会死人的!”
林泽的身体在她触碰时没有丝毫本能反应,就像一尊收敛了一切生物应激的雕像。
他只是平淡开口,声音里是一种剔除所有犹疑后纯粹的陈述:“跟紧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什么最后一次?”瑟兰妮眉头皱起,眼眸中闪过警惕。
林泽没有解释。
他转身,朝水月城深处走去。
步伐均匀稳定,方向明确无疑,没有探索,没有犹豫,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早已计算过亿万次的轨迹上。
弥尔和瑟兰妮对视一眼,压下疑问,匆匆跟上。
进入城区,凝固的炼狱景象冲击着感官。
弥尔和瑟兰妮胃里翻江倒海,脸色苍白。
而走在前面的林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没有停顿,没有皱眉,呼吸频率恒定。
那些惨状落在他冰封的眼眸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情感”似乎已被彻底封存,或者说,为了某个唯一的目的,被强行压入了灵魂的最底层。
他径直来到一处地点,毫无探察。
里面,银发少女“月”正被时停凝固。
林泽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点纯白微光,轻点月的眉心。
光芒没入。
时停解除。
月睁开眼,海量信息,伴随着无数轮回的碎片涌入意识。
她的眼神从茫然迅速转为清明,继而涌上震撼,悲悯,最终沉淀为深沉的了然与坚定。
她看向林泽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敬意与凝重。
“看来……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这一路上,你太辛苦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弥尔与瑟兰妮,低声问,“你真的,做好‘那个’准备了吗?”
林泽平静地回视她,那双冰封的眼眸里读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绝对剔除了所有杂音的“确定”。
“我站在这里,”他的声音平稳,却重若千钧,“意味着终结已成立。过程推演至尽头。拯救我的同伴,这是我不可能放弃的事情。
这番冰冷而精确的表述,让月沉默了片刻,最终郑重颔首。
她尊重这份跨越无数绝望才抵达的“决意”,即便它已寒冷如星核。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瑟兰妮冲到林泽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脸上满是焦躁。
“什么最后一次?什么终结?我们不是来‘摸摸鱼’的吗?拯救同伴?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月上前,握住瑟兰妮的手臂,在她耳边快速低语几句。
瑟兰妮的表情从激动变为震惊,茫然,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难以置信的了然,身体微僵。
她不再阻拦,只是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泽的背影。
弥尔紧紧咬唇,看着似乎知晓了一切的月和瑟兰妮,一种被隔离的孤独感和对林泽状态的深切担忧交织在一起。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跟上。
几人来到城市中央的钟楼广场。林泽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