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晕不仅阻止了血肉再生,甚至将他试图外放的魔力都牢牢锁死在残躯内,只能微弱地鼓荡,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或防御。
魔物的利齿啃咬在断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虽然一时未能撕开那坚韧的皮肤,但疼痛与屈辱,如同毒液般注入野苟的心脏。
更多的魔物加入了试探和啃咬的行列。
爪牙摩擦鳞甲的声音,低沉的咆哮,涎水滴落的嗒嗒声,还有那越来越浓郁混杂着贪婪与血腥的气息,构成了一曲针对灵魂的凌迟乐章。
“怎么可能,我们,我们伟大的计划还未完成,神明大人的使命。”向史喃喃着,眼神涣散,似乎仍无法接受现实。
“怎会,葬身于此,沦为这些低等魔物的口粮……”
“闭嘴!蠢货!!”野苟猛地打断他,残存的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血污,肮脏而狼狈,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残忍傲慢。
他努力仰起头,朝着林泽的方向,用尽力气挤出谄媚而绝望的哀求:“求,求求您!大人!饶了我!饶了我吧!!
我愿意奉您为主!立刻签订最苛刻的主仆契约!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献给您!只求您,只求您放过我这一次!!”
为了活下去,他可以抛弃一切尊严,忠诚,甚至信仰。
“野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肩负着神明……”向史目眦欲裂。
“去他妈的神明!!”野苟声嘶力竭地反驳,眼中只有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只要能活!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大人!伟大的主人!求您开恩啊!!”
林泽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非回应乞求,而是随意地走到一旁半截倾倒的石柱边,轻轻坐下,姿态甚至显得有些闲适。
他收起了那柄刚刚完成无声肢解的伴生剑,目光落在野苟因极度恐惧而失禁,浸湿身下血泊的狼狈模样上,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多么可笑。
又多么可悲。
肆意玩弄,剥夺他人生命时何等狂妄,当死亡以最屈辱,最缓慢的方式降临时,却又表现得比他们所蔑视的蝼蚁更加不堪。
“大人英明神武!是我瞎了狗眼!不识真龙!求您,求您高抬贵手!
我愿此生为奴为仆,做牛做马,报答您的不杀之恩!!”野苟见林泽未有进一步动作,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马屁与哀求如同溃堤的污水般涌出。
林泽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但那绝非笑容,只是面部肌肉对某种极致荒谬场景的冰冷反馈。
“看来,你对炎黄的东西,倒学了不少。”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连做牛做马这种话,也能说得如此顺口。”
“炎黄”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野苟的脑海!
他脸上的谄媚瞬间冻结,瞳孔缩成针尖,巨大的惊骇甚至暂时压过了肉体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
“炎,炎黄?不对,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他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一个被他刻意埋葬在前世,绝不可能在此界出现的名词,此刻却从这个神秘恐怖的强者口中吐出!
林泽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质问。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似乎穿越了水月城凝固的时空,投向了某个遥远而鲜血浸透的坐标。
“让我放了你,很容易。”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开始染上一丝极其细微仿佛来自亘古寒渊的冷意。
“那么,金陵城下,那三十万无处申告的冤魂,谁去放过?”
野苟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被你们视为游戏,夸耀战绩的‘百人斩’……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一个个被碾碎的人生,谁去放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野苟的灵魂。
那些被他以“战争”,“使命”为名精心粉饰,深埋心底的血腥记忆,那些穿越后以为彻底摆脱的罪孽,此刻被赤裸裸地揭开,曝晒在这异界的血色月光下。
“你,你果然是炎黄人?!不,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阴魂不散!你们炎黄人简直就是阴魂不散!!”野苟崩溃了。
他语无伦次地嘶喊,前世被押赴刑场的恐惧与今生掌握力量后的狂妄交织崩塌,只剩下最深的绝望。
在前世,樱花国战败投降以后,参加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樱花国的炎黄代表,无意间发现了两人曾经举办的百人斩事件。
随后两人便被引渡到金陵,后经审判,两人均承认罪行,在金陵雨花台进行了枪决。
哪怕到死的时候,两人都在高喊帝国主义口号。
直到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及在这拥有个人伟力。
弱肉强食的法则赤裸裸的在这个世界展示的淋漓尽致。
他以为彻底挣脱了过去的枷锁,可以在这里凭借力量建立新的秩序,继续他征服与掠夺的“伟业”,甚至觊觎所谓神明的恩赏。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冷漠如冰,强大如神魔的男人出现,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罪孽,从未逃离。
审判,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而且,是以一种他绝对无法反抗,更无法理解的姿态降临。
落在这样一个知晓他一切肮脏过去,拥有绝对力量,且心如铁石的炎黄人手中……
野苟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周围越聚越多,涎水几乎将他淹没的魔物群,感受着伤口处那阻止一切生机的银白光晕,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吞噬了他。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次,连灵魂,恐怕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