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苟的咆哮与向史周身翻涌起的不详黑雾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刻度精细分割。
没有惊天动地的前兆,没有撕裂空间的剑芒,甚至没有气流被搅动的呜咽。
只有光。
几道纯粹由“斩切”这一概念本身所化薄到近乎虚无的线状轨迹,在空气中短暂地浮现,又瞬间湮灭。
它们的出现与消失,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更像是在意识层面直接烙下宣告终结的冰冷印记。
噗嗤,噗嗤,噗嗤。
并非利刃入肉的沉闷,而是某种更为干脆近乎物质结构在绝对锋锐前自然解离的轻响,接连响起。
下一刻。
野苟与向史疯狂催动的魔力骤然溃散,如同被刺破的气球。
两人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出的,是自己正在失去支撑向不同方向歪斜,跌落的部分躯体。
手臂,自肩胛处分离。
双腿,自股根处断落。
切口平滑如最上等的镜面,肌理,骨骼,血管的断层清晰得令人心悸,却没有鲜血立刻喷溅。
仿佛那一剑的快,连血液迸发的指令都暂时斩断了。
直到他们的躯干和头颅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暗红近黑的血液才如同迟到的潮汐,从那些完美的断面中汹涌而出,迅速在身下积成粘稠的血泊。
四肢散落四周,场面诡异而可怕。
“呃,啊!”
野苟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极致的疼痛与肢体缺失带来的虚空感,此刻才海啸般淹没他的神经。
他试图转动头颅,视野却只能看到自己脱离身体的手臂,手指还在神经反射下微微抽搐。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向史的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骇。
他们甚至没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没感知到任何强大的魔力波动,赖以横行淬炼至堪比合金的躯体,就像纸糊般被轻易肢解。
这种力量层级上的绝对碾压,带来的不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是信念根基的崩塌。
“你这混蛋,究竟做了什么?!”
野苟嘶吼着,残存的身体因剧痛和暴怒剧烈颤抖,双眼血红,死死瞪向那个依旧静静站立的身影。
林泽迈开脚步,踏过凝固的血污,走到两人面前。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均匀,仿佛脚下并非血腥的屠场,而是寻常庭院。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地上已成人彘,只能扭动残躯的两人。
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如浸在寒潭底的血玉,无声晕染,扩大,却没有丝毫狂暴的温度,只有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冷冽。
“像你们这种人渣,”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冰锥,刺入灵魂,“哪怕死上一千次,轮回一万次,承受永世的折磨也不为过。”
话音未落,他眼眸中的红芒微微一闪。
灵魂支配·范围指令。
无声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魔力波动,直接作用于生命底层意识的绝对指令。
这指令穿透废墟,掠过死寂的街道,抵达水月城外不远处那片因时停而陷入诡异静谧的森林。
森林“活”了过来。
不是生命的复苏,而是沉睡的凶暴本能被强行唤醒,召集。
低沉的咆哮,尖锐的嘶鸣,沉重的蹄踏声,鳞甲摩擦声。
无数声音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潮汐。大地传来微震。
下一刻,黑压压的魔物洪流,如同决堤的污浊之河,从森林边缘奔涌而出,冲垮残垣,涌入水月城。
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眼中皆燃烧着被强行灌注赤红而贪婪的饥饿光芒,目标明确地朝着钟楼广场汇聚。
“等等,你,你想做什么?!”野苟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不祥,那是无数掠食者汇聚的气息,他残缺的身体因本能的恐惧而战栗。
林泽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两人,只是意念微动。
一层无形的屏障悄然笼罩了身后的弥尔,瑟兰妮和月。
她们的五感暂时轻柔地屏蔽,停留在林泽转身走向敌人那一刻的画面。
他不愿让她们见证接下去的血腥,不愿让那些纯粹的灵魂沾染上他刻意为之的残酷。
“疯子!你这个疯子!!”向史明白了,他发出扭曲的尖叫。
“恶魔!他是恶魔!啊啊啊啊啊!!”野苟的咒骂很快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第一批魔物已经冲到近前。
它们并未立刻扑向血肉,而是围拢过来,腥臭的口涎滴落,赤红的眼睛打量着地上这两团散发着强大能量气息的“食物”。
有些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支配者强行点燃压倒本能的饥渴。
一头形如鬣狗,却覆盖着骨板的魔物率先试探性地凑近,张开满是锯齿的嘴,咬向野苟脱离的断腿。
“不!!滚开!你这卑贱的畜生!!”野苟怒吼,试图调动魔力震开魔物。
却骇然发现,伤口断面处萦绕着一层极淡却无比坚韧的银白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