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心亦如墨。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藤蔓,悄无声息缠上江浸月的心头。她站在窗前,看外面沉得化不开的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不,不能放弃!
明日,便去见按察使。若不行,就一状纸直呈布政使司!
四海商会的人情网络,深植朝野,与几位清流重臣、藩王,也有香火情。只是动用那些关系,代价太大,易授人以柄。不到万不得已……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马蹄声,甲胄摩擦声,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江虞耳朵一动,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姐姐!外面来了好多车马!穿官服的!把……把咱们府前街都堵满了!”
江浸月心头一震,霍然起身。
这个时候,如此阵仗?
是徐远山狗急跳墙,想来硬的?还是……
她强自镇定,对江虞道:“留在屋里,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她整理了下衣衫,推开房门,朝前院走去。
前院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数十名腰佩雁翎刀的府衙精锐,十余名甲胄鲜明的靖安卫军士,雁翅排开,肃然而立。当中一辆简朴马车旁,站着一位儒雅官员。
苏州知府,王文远。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全然不见白日闭门时的冷硬,主动迎上几步,拱手:“江会长,深夜叨扰,海涵。”
江浸月还礼,心中惊疑更甚:“王大人大驾光临,寒舍生辉。只是不知大人深夜率众前来,所为何事?”
她目光扫过军士,意思不言而喻。
王文远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质疑,笑容更盛:“本府此来,是有一桩喜事告知。贵商会护卫统领萧墨的案子,经过本府连夜督促,现已真相大白!所谓‘杀人’,纯属构陷,实属冤枉,现已查清,即刻开释!”
“什么?!”饶是江浸月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低呼。
前几日处处碰壁,避而不见。怎么突然就“连夜复查”、“真相大白”、“即刻开释”?
转折太过突兀!
“太好了!姐夫没事了!”江虞欢喜得跳起来,眼圈瞬间红了。
江浸月压下心中惊涛,再次看向王文远:“此事……当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如此‘铁案’翻转?大人前几日里……”
点到即止。
王文远打个哈哈:“江会长说笑了,本府身为父母官,自当秉公执法,有错必纠。此前信息不畅,致使会长误会。如今水落石出,岂不美哉?”
他顿了顿,笑容可掬:“本府已命人备好车马,这便亲自陪同江会长,前往府衙大牢,接萧义士出来,略表歉意。”
亲自陪同接人?
江浸月心中越发蹊跷。王文远态度转变之剧,判若两人。
“既如此,有劳大人了。”她不再多问。此刻接萧墨出来,才是第一要务。
马车粼粼,在夜色中疾行。
车内,王文远态度亲切,寒暄苏州风物、商会近况,绝口不提之前种种。
江浸月心不在焉地应对,心中反复思量。
到底是谁?竟有如此能量?
苏州府衙,大牢深处,灯火通明,气味刺鼻。
四名刑名师爷围坐方桌旁,个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强打精神,对着被捆在椅上的萧墨,重复盘问。
“萧墨!你与丽娘有何私怨?是否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