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层面,澄澈和林晓正在经历不同的冲击。
由于规则层面被封锁,她们没有直接看到景象,但能感觉到整个规则网络在震动——每个失败文明的“模式”都在被强行录入本地规则结构,像烙印一样刻进去。
“这不是测试,”澄澈的意识波动强烈,“这是……接种!”
“接种?”林晓不理解。
“医学上的接种,就是向身体注入少量弱化病毒,激发免疫反应。”澄澈解释,“系统在向我们文明的集体潜意识注入‘失败可能性’,让我们产生‘心理抗体’。这样当我们自己面对类似诱惑时,就会自动警惕。”
林晓震惊:“所以这不是惩罚,是……教学?”
“残酷的教学。”澄澈说,“但它有效。看未知分支的反应——”
未知分支正在经历剧烈的变化。那些“如果”的叶子疯狂摇曳,不是恐惧,更像是……兴奋?它似乎在吸收这些失败模式,分析它们,理解它们。
更奇怪的是,未知分支开始向周围辐射一种温和的“缓冲场”。这个场不是物理的,是心理的——它轻柔地包裹着缅北所有生命的意识,减弱景象带来的直接冲击。
“它在保护我们。”林晓感觉到,“为什么?”
澄澈沉默观察。她看到未知分支的核心区域,那片灰色的叶子,正在缓慢地变色——从混沌的灰色,逐渐浮现出柔和的乳白色,像黎明的天空。
“因为未知分支从这些失败中看到了某种……模式。”澄澈最终说,“所有失败文明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试图用可能性达到某种‘完美状态’——完全优化、完全融合、完全控制。但完美本身就是死亡。”
“所以未知分支在……”
“它在学习不完美的重要性。它在学习保留矛盾、保留不确定性、保留个体性的价值。”
就在这时,第四个景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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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景象:编号D-9,梦魇共生体。
这个景象完全不同——它不是展示失败的结果,而是展示失败的过程。而且,它专门针对那些没有进入屏蔽状态的人。
在小勐拉的一个居民区,没有获得屏蔽保护的几百人同时看到了:
一个文明,生命体可以在现实和梦境之间自由穿梭。它们发现了可能性技术,开始将梦境变为现实。
起初是美梦成真:想象的花园、幻想的宫殿、理想的关系。但很快,噩梦也开始渗入——深藏的恐惧、压抑的欲望、创伤的记忆,都以扭曲的形式成为现实。
文明陷入分裂。一些人沉溺于美梦,拒绝醒来;一些人被噩梦吞噬,精神崩溃;还有一些人试图区分梦与现实,但边界已经彻底模糊。
最后,整个文明的精神景观变成了疯狂的大杂烩:美梦与噩梦交织,现实与虚幻交融,所有人都在永恒的幻觉中挣扎,无法分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景象中,一个生命体在疯狂中尖叫:“让我醒来!求求你让我醒来!”但已经没有人知道如何醒来了,因为“醒来”这个概念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
景象结束。没有评估信息。只有一段低语在所有观看者脑海中重复:“这就是失去边界的代价。这就是现实溶解的结果。记住这个。永远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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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冲击是毁灭性的。
小勐拉居民区爆发出集体的尖叫。有人抓挠自己的脸,试图确认自己还“真实”;有人冲向墙壁,想用疼痛唤醒自己;有人呆立原地,眼神彻底空洞。
督导员的疏导完全无效。景象触发了人类最深层的恐惧——失去现实感的恐惧。
魏蓉接到紧急报告时,融合意识体内部的小白人格达到了崩溃边缘。
“我……我也分不清了……”小白的声音支离破碎,“我是小白还是魏蓉还是冰姐?我们融合了……我们的边界模糊了……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冰姐的人格在强行压制:“冷静!我们有共享核心,但外层保持个体性!我们不是完全融合!”
“但如果我们继续演化呢?”小白哭泣,“如果我们进一步融合呢?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不开了呢?”
魏蓉自己的意识在努力维持平衡,但她能感觉到——融合意识体的结构正在出现裂缝。五年来的稳定是脆弱的,建立在三个人格自愿合作的基础上。而现在,深渊凝视触发了最深的不安全感。
她做出决定:“小白,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尝试部分分离。暂时让你恢复更完整的个体性。”
“但那样会削弱融合体的力量!”冰姐反对,“我们需要共同面对危机!”
“但如果她崩溃了,融合体会直接解体!”魏蓉说,“我们必须优先保证每个人的心理健康。”
就在她们内部争论时,逆蝶突然冲进指挥中心,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我找到了系统的真实目的!”她的声音急促,“它不是要毁灭我们,也不是要测试我们——它要培养我们!培养一个‘可能性管理文明’的模板!”
“什么意思?”
逆蝶调出她在规则层面最后时刻获取的数据:“系统属于一个更高级的存在——可能性档案馆。档案馆的任务是收集宇宙中所有文明对可能性的管理经验。而我们的文明,因为保持了人性与可能性的平衡,成为了罕见的成功案例。”
王磊理解了:“所以它在向我们展示失败案例,是为了让我们‘接种免疫’,变得更强大?”
“不止。”逆蝶说,“它还在向我们的集体潜意识注入‘模式识别算法’——让我们能自动识别哪些可能性路径会导向失败。它在训练我们成为更好的管理者。”
“但代价呢?”魏蓉指着屏幕上各地混乱的报告,“六百万人正在经历心理创伤!”
“档案馆不在乎个体创伤。”逆蝶苦笑,“它在乎的是文明层面的学习。就像军队训练时会有伤亡,但目的是打造更强的军队。”
林晓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她在规则层面通过锚点中转):“未知分支在加速演化!它吸收了大量失败模式,现在开始生成自己的‘免疫方案’!”
“什么免疫方案?”
“它在创造一种……‘可能性过滤器’。可以自动识别极端可能性,并给出警告。看——”
规则层面的视角显示,未知分支的那些“如果”叶子,现在每个都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标签:绿色标签代表“安全可能性”,黄色代表“风险可能性”,红色代表“危险可能性”。标签不是文字,是直接的概念植入。
更神奇的是,未知分支开始向缅北的集体意识场辐射这些标签。当一个人开始“许愿”时,如果那个愿望对应的可能性有风险标签,这个人会本能地感到不安。
“它在教我们直觉判断。”澄澈的意识传来,“不是通过理性分析,是通过直接的感觉——哪些可能性会导向幸福,哪些会导向痛苦。”
第五个景象就在这时开始了。
但这一次,景象没有直接冲击。它在播放前,先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标签。所有观看者都本能地感到:“这个景象会非常可怕,可以选择不看。”
系统允许选择。
大约40%的人选择了不看,他们的意识被转移到温和的缓冲区。剩下的60%选择继续观看——有的是出于勇气,有的是出于好奇,有的是出于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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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