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种子在陆泽胸口的伤痕深处生根,像一枚沉睡的毒瘤。起初几日,它静默无声,陆泽甚至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若非凌清雪以冰鸾剑意每日探查时,总能在那伤痕核心处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终末侵蚀的冰冷脉动,众人几乎要以为那夜的惊变只是错觉。
养伤的日子平淡中透着温馨。陆泽被强制要求“静养”——这是凌清雪和清微真人联合下的死命令。于是,他每日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竹楼和星池畔十丈之内,大部分时间只能躺着或坐着,看着两女和王铁柱忙前忙后。
“这是‘冰晶莲子羹’,清雪姐姐用剑意凝冰、以文火慢炖了三个时辰!”苏九儿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羹汤,尾巴欢快地介绍,“里面加了青丘的‘安心花’,专治神魂暗伤!”
陆泽接过,尝了一口。莲子软糯,羹汤清甜,入腹后确实有温养神魂的暖意升腾。“好喝。”他由衷赞道,又看向正在一旁默默擦拭星陨剑的凌清雪,“辛苦你了。”
凌清雪抬眸,冰蓝星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不辛苦。你若能安分养伤,比什么都强。”
这话意有所指。因为就在前日,陆泽试图偷偷运转混沌道印,想探查一下体内那颗血色种子的虚实,结果被凌清雪抓个正着。当时凌清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陆泽心虚。
“我保证,这次真不动了。”陆泽举手投降。
苏九儿尾巴一甩:“男人的保证最不可信!清雪姐姐,我看咱们得把他绑起来!”
话虽如此,她每日还是会变着花样给陆泽做好吃的。除了从青丘带来的各种灵果花蜜,她还跟王铁柱学了烤肉——虽然第一次尝试时差点把竹楼点了,烤出的鸡翅黑如焦炭,硬得能当暗器。但小狐狸不服输,连续失败七次后,终于在第八次烤出了勉强能入口的成品。
“尝尝!这次绝对不焦!”苏九儿献宝似的递来一串卖相还算正常的烤蘑菇。
陆泽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调味也恰到好处。“好吃!”他眼睛一亮,“九儿,你这手艺快赶上铁柱了!”
苏九儿尾巴得意地翘上天:“那当然!我可是青丘最聪明的狐狸!”说完又小声补充,“虽然前七次都失败了……”
王铁柱则承包了所有的体力活和烧烤摊的运营。他的“全自动灵火旋转架”已经升级到5.0版,能同时烤两百串,还能根据食材自动调节火候。更绝的是,他最近迷上了“食疗”,整天研究各种药草和灵兽肉的搭配,声称要研制出“吃了就能进阶”的超级烧烤。
“董事长,您尝尝这个‘龙血藤烤火蜥’!”王铁柱端来一盘红得发亮的肉串,“俺加了三种金乌族提供的火属性灵药,专补气血!”
陆泽看着那盘仿佛在燃烧的肉串,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吃了一串。顿时,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丹田,浑身都暖了起来,连胸口伤痕的隐痛都减轻了几分。“好东西!”他赞道。
王铁柱憨憨地笑:“有用就好!俺再研究研究补神魂的!”
这样平淡的日子过了七日。第八日清晨,变故悄然而至。
那日陆泽醒来,觉得神清气爽,多日来的虚弱感消退了大半。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星池晨雾袅袅,桃林花瓣随风飘落,心情难得轻松。凌清雪正在池畔练剑,剑光清冷如月;苏九儿蹲在池边,尾巴尖探入水中逗弄灵鱼;王铁柱的烧烤摊已经生起了炊烟,香气随风飘来。
一切都那么安宁。
直到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探查伤势恢复情况。
这一探查,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胸口伤痕深处,那颗血色种子……发芽了。
不是植物那种发芽,而是从一粒光点,蔓延出了无数细如发丝的红色脉络。这些脉络如蛛网般,以种子为核心,悄然渗透进伤痕的每一道黑色纹路中,与终末侵蚀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
更可怕的是,陆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红色脉络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抽取他的生命力、灵力、甚至……情感波动。每当他与两女互动时心生暖意,每当他对这片天地产生眷恋,每当他对未来抱有期待——这些正向的情感能量,都会有一部分被红色脉络悄无声息地“吸走”,转化为某种冰冷的数据流,沿着某种无形的通道,流向未知的彼端。
“它在采集我的‘存在数据’……”陆泽脸色煞白,“不仅是法则层面,连情感、记忆、意志……一切构成‘我’的东西,都在被它实时采集!”
难怪这几日“旁观之眼”异常安静,再也没有降下测试或扫描。因为它不需要了——这颗种子就是最完美的监控器,24小时不间断地向观测院传送着最真实的“变数样本数据”。
“陆泽?”凌清雪察觉到他气息紊乱,收剑走了过来,“怎么了?”
陆泽张了张嘴,想说出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让两女担心,更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可能正在被某个冰冷的存在观测、分析、归档。
“没事,刚运功有点急。”他勉强笑了笑。
凌清雪冰蓝星眸凝视着他,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若有不妥,一定要说。”
苏九儿也跑过来,尾巴担忧地缠住他手腕:“是不是伤又疼了?我去找憨子拿药!”
“真没事。”陆泽反握住两女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心中却一片冰凉。
他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这颗种子,至少……要切断它的数据传输。
当日午后,趁两女一个去青鸾峰取药,一个在烧烤摊帮忙,陆泽独自留在竹楼,开始了危险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