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种子如附骨之疽,在陆泽体内悄然生长。但生活依旧要继续——至少表面上如此。
星池畔的清晨依旧热闹。王铁柱的烧烤摊已经排起了队,青鸾峰弟子们练完晨课后总会来买几串“补气烤灵薯”;金乌族几位年轻修士正在跟苏九儿争论“真火烤肉”和“灵炭烤肉”哪个更香;凌清雪则坐在竹楼外的石凳上,安静地翻阅着一卷新得的剑谱,冰蓝星眸偶尔抬起,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泽所在的窗口。
陆泽站在窗内,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胸口的血色种子今日格外“活跃”,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红色脉络正贪婪地汲取着他此刻的情绪波动——对这片天地的眷恋,对平静生活的珍惜,以及对未知危机的隐忧。
“不能让它继续这样采集下去。”陆泽心中暗道。昨日探查种子核心后,他一夜未眠,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方案。直接对抗风险太大,可能会立即触发警报;放任不管则等同于慢性自杀。思来想去,只剩下一条路……
“陆泽,出来晒太阳了!”苏九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陆泽的思绪。小狐狸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灵蜜果饼”,四尾在晨光中摇曳生姿,“憨子新研究的点心,可甜了!”
陆泽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来了。”
他走下竹楼,接过果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是温热的蜜汁灵果馅,确实美味。“好吃。”他笑着夸道。
苏九儿尾巴得意地翘起,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凝,凑近陆泽仔细看了看:“你昨晚没睡好?眼睛里有血丝。”
凌清雪也放下剑谱走过来,冰蓝星眸在陆泽脸上扫过,眉头微蹙:“气息有些紊乱。伤势反复了?”
“没事,就是做了几个梦。”陆泽轻描淡写地带过,顺手将剩下的果饼塞进嘴里,“这饼真不错,让铁柱多烤点,下午画堂的弟子们肯定喜欢。”
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两女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但眼神中的担忧并未散去。
上午,陆泽照例去了万象画堂授课。今日的主题是“以情入画”,他让弟子们画出心中最温暖的一刻。小弟子们抓耳挠腮,有的画了母亲缝衣,有的画了师父传道,还有个憨厚的小胖子画了一大盘烤肉——旁边还标注“陆师伯烤的”。
陆泽笑着逐一指点,心中却暗自运转秘法。他以万象笔为媒介,在自身周围构筑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伪界”——这不是真实的空间隔绝,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信息伪装。伪界的作用很简单:向血色种子传递“加工过”的情绪数据。
当他对弟子们的画作展露笑意时,伪界会将这份真实的喜悦“稀释”成平淡的赞许;当他心中闪过对两女的眷恋时,伪界会将浓烈的情感“过滤”成普通的亲近。一切可能被判定为“高强度情感波动”或“牺牲倾向”的情绪,都被小心翼翼地包裹、修饰,再传输给种子。
这是一种危险的走钢丝。他必须在维持正常生活的同时,分心操控伪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种子识破。更麻烦的是,伪界的运转需要持续消耗神魂之力,对于伤势未愈的陆泽来说,负担不小。
一堂课下来,他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陆师伯,您累了?”那个画烤肉的小胖子怯生生地问。
“没事。”陆泽揉了揉小胖子的脑袋,“你画得很好,下次师伯真给你烤一盘。”
小胖子眼睛一亮,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课后,陆泽回到竹楼调息。凌清雪端来一杯凝神茶,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你在瞒着我们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陆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那颗种子……不止是监控,对吗?”凌清雪冰蓝星眸直视着他,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它能伤你,甚至……能杀你。”
陆泽苦笑。他就知道瞒不过凌清雪。这个女子看似清冷,实则心思细腻如发,对他在意到极处,又怎会察觉不到那些细微的异常?
“是。”他最终选择坦白一部分,“种子连接着观测院的数据库,一旦他们认为我出现了‘超限进化’的征兆,就会激活它的寄生模式——以我的生命为燃料,培育终末源种,然后引爆。”
凌清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声音依旧平静:“有解决办法吗?”
“我正在尝试。”陆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伪界欺骗它的数据采集,争取时间。同时,我需要找到在不惊动观测院的前提下,削弱甚至剥离种子的方法。”
“需要我做什么?”凌清雪问得直接。
陆泽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像现在这样,陪着我,看着我,别让我……被那些冰冷的数据同化。”
他的手很凉,凌清雪却觉得掌心发烫。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午后,苏九儿兴冲冲地跑进竹楼,四尾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丝线:“陆泽!清雪姐姐!咱们来做‘同心结’吧!青丘的古老祈福法,据说能把三个人的运气连在一起!”
她不由分说地把丝线塞到两人手里,自己先拿起一根红线,笨手笨脚地开始打结。凌清雪看着手中五颜六色的丝线,冰蓝星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跟着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