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注释如诅咒般烙印在神识中,陆泽一夜未眠。
晨光初露时,他感到胸口那颗血色种子的温度明显升高了——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脉动。那些红色脉络蔓延得更深了,几乎触及心脉。而最让他心惊的是,种子的核心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倒计时虚影:七十二时辰。
三日。
“压力测试……”陆泽盘坐于竹楼顶层,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还真是迫不及待。”
他能感觉到,伪界的伪装效果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逐渐穿透。每一次情绪波动,血色种子都会“反馈”回一丝极细微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探测波纹,像是在反复确认数据的真实性。
“陆泽,下来吃早饭了!”苏九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贯的活力,“憨子做了‘醒神粥’,说是用了金乌族特供的‘晨曦露’!”
陆泽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忧虑压入心底,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来了。”
早餐的气氛比平日凝重。凌清雪默默为陆泽盛粥,冰蓝星眸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更久。苏九儿虽然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青丘游园会的新鲜事——有只小狐狸在幻术迷宫里困了三天,最后是靠闻着烧烤摊的香味走出来的——但她的尾巴不自觉地缠在陆泽手腕上,像是怕他突然消失。
王铁柱端来一碟刚烤好的“灵麦饼”,饼面上用果酱画着滑稽的笑脸。“董事长,俺昨晚做梦,梦到咱们的烧烤摊开遍了三千世界,”他憨憨地说,“连那些律文兵都来排队买串儿……”
这话让气氛轻松了些。陆泽咬了一口饼,麦香混合着淡淡的蜜甜在口中化开。“好梦,”他笑着说,“说不定哪天就成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安慰。
上午,陆泽照常去万象画堂授课。今日的主题是“绘心”——让弟子们画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然后以笔破之。小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个画烤肉的小胖子先动了笔。
他画了一只巨大的、长满眼睛的黑色怪物。笔触稚嫩,却透着真切的恐惧。
“这是什么?”陆泽问。
“是……是我昨晚梦到的,”小胖子怯生生地说,“它一直追着我,说要吃掉我的所有记忆……”
陆泽心头一震。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指导其他弟子,心中却警铃大作。这绝非巧合——血色种子已经开始向外辐射影响,甚至干扰到了与他有精神联系的画堂弟子。
授课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不是外界攻击,而是陆泽自身的意识突然被拖入了一片纯白空间。
空间中没有天地之分,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以及悬浮在正中央的那颗——膨胀了数十倍的血色种子。种子表面的红色脉络如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收缩,都释放出冰冷的意念波动:
“压力测试第一阶段:心魇具现。”
“规则:直面内心最深恐惧,坚持一炷香。”
“失败判定:意识崩溃,或主动求救。”
话音落下的瞬间,纯白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陆泽看到了青鸾峰在眼前崩塌,桃林化为灰烬;看到了凌清雪的星陨剑寸寸断裂,冰鸾剑意消散无形;看到了苏九儿的四尾灵焰熄灭,小狐狸蜷缩在地,身影逐渐透明;看到了王铁柱的灵躯碎裂成无数光点……
这些画面如此真实,他甚至能闻到焦土的气息,能感受到剑意崩散时的冰凉,能听到苏九儿细微的啜泣。
“幻象。”陆泽咬牙,万象笔在意识中凝形,笔尖绽放九色光华,“破!”
笔锋划过,幻象如镜面般碎裂。
但下一刻,更可怕的景象浮现。
他看到了自己——另一个“陆泽”。那个“他”周身缠绕着浓郁的终末气息,脸上带着冰冷而诡异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柄由黑色律文构成的长剑。而在这个“他”的身后,是已经被“固化”的三界:星辰静止,江河凝固,所有生灵都如雕塑般保持着最后的动作,脸上带着僵硬的、永恒的微笑。
“这是你的未来。”那个“陆泽”开口,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归顺终末,拥抱永恒。否则……”
黑色长剑指向幻象中的凌清雪与苏九儿。
“她们会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凝固’,成为最美的收藏品。”
陆泽感到心脏剧烈收缩。这不是单纯的恐吓——他能感觉到,这个幻象中蕴含着血色种子从审判庭数据库中提取的“真实案例”:那些被终末彻底固化的世界,那些在永恒寂静中凋零的存在。
血色种子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他展示“反抗无用”的铁证。
“一炷香,才过了三分之一。”那个“陆泽”微笑着,“还有很多‘教材’等着你呢。”
纯白空间再次变幻。
这一次,陆泽看到了归墟长卷被终末吞噬的画面。守阁人站在丹青阁前,身形逐渐透明,最后只留下一声叹息。看到了永恒法庭深处,三尊审判长联手催动“寂灭法槌”,一击之下,整个三界网络如蛛网般碎裂……
幻象一重接一重,每一重都直击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失去所爱,守护的世界崩塌,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陆泽紧握意识中的万象笔,笔尖光芒逐渐黯淡。不是力量耗尽,而是心神在持续冲击下开始动摇。血色种子太了解他了——它采集了他数月来的所有数据,精准地构建出这些足以击溃他意志的梦魇。
外界,画堂内。
弟子们突然发现陆师伯僵立在讲台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中的万象笔微微颤抖,笔尖的九色流光时明时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