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
无接过莲籽,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
“……好硬。”
孤独花瓣愣住。
莲心飘过来,认真地说:
“要泡三天。”
无看着她,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女孩:
“你是莲心?”
莲心点头。
“莲塘里长出来的?”
莲心又点头。
无看着莲塘,看着那三百六十五朵莲花,看着那朵七彩的花。
“那个花,”他指着那朵七彩的花,“是谁?”
莲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是老头。”
“老头?”
“嗯。”莲心说,“老头的最后一点。”
无沉默。
他看着那朵花,看着它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自己分裂的时候。
那时候,有一个部分,选择了离开。
选择了背叛。
选择了——
成为“老头”。
他看着那朵花,轻声说:
“他比我勇敢。”
婴儿在旁边抬起头:
“为什么?”
无低头看着它,看着这张干净的脸:
“因为他敢离开。”
“敢去找——”
他看着这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
“这个。”
婴儿想了想:
“那你现在也找到了。”
无愣住。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现在也找到了。”
傍晚时分,长桌旁围满了人。
比平时多了两个——无和婴儿。
王铁柱端上三大盆烤串,九瓣妹妹们在旁边分发。莲心坐在小念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颗泡过的莲籽。光抱着婴儿,坐在无旁边。
无看着面前那盘烤串,看着那些滋滋冒油的肉块,闻着那股香喷喷的气味。
“这也是吃的?”他问。
王铁柱憨厚地笑:
“对!烤串!”
无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又亮了。
“好吃!”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串,又拿起一串。
婴儿在旁边看着,也学他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然后它的眼睛也亮了:
“好吃!”
两个从虚无里来的存在,坐在星池的长桌旁,大口大口地吃着烤串,吃得满脸都是油。
九瓣妹妹们看着它们,忍不住笑出声。
快乐花瓣:“它们吃得好香!”
忧伤花瓣抹眼泪:“终于吃到好东西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火星:“慢点吃!没人抢!”
孤独花瓣默默递过去一叠小帕子。
夜深了。
星池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比往常更多——九瓣妹妹们把新做的全挂上了,说是“庆祝无喝完第一碗粥”。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对着夜空挥了挥:
“无!明天还有粥!”
忧伤花瓣边哭边挥:“每天都有……好幸福……”
愤怒花瓣喷火星当礼花:“烦死了!以后天天喝!”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
小念飘在她旁边,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个老人挨在一起,老人手里捧着碗。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个捧着碗的老人。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捧着碗的老人。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在她们身边蹲下。
婴儿从光怀里挣出来,跑到无身边,抓住他的手。
无低头看着它,笑了。
婴儿也笑了。
它指着地上那些画:
“你看,都是你。”
无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画,看着那些捧着碗的小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刚诞生的时候。
那时候,没有这些。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现在——
他看着身边这个抓着自己手的孩子,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看着这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
他笑了。
真正的笑。
就在这时——
那颗熄灭的淡星的位置,忽然又闪了一下。
很轻。
很柔。
一闪就没了。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无抬头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了?”婴儿问。
无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声说:
“它还在。”
“谁?”
无看着那片夜空,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光芒:
“那个送我来的。”
“它说——”
他顿了顿:
“还有东西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