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脚踏在虚空中,震得七颗星剧烈摇晃。
七色巨人低下头,七色眼睛盯着星池,盯着这群蝼蚁,盯着那口还在冒泡的破锅。
它开口,声音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粥呢?”
婴儿站在最前面,浑身黑线密布,像一张网把它整个人罩住。但它没有退,仰着头盯着那张巨大的脸:
“你谁啊?”
七色巨人愣了一下。
三万年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它说话。
它眯起七色眼睛:
“我?”
“我是最大的那个。”
“比归大。”
“比初大。”
“比那个老东西大。”
“比你们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大。”
婴儿点点头:
“哦。”
“那你想喝粥?”
七色巨人又愣了一下。
它本来准备好了一场屠杀,准备好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准备好了让这群蝼蚁跪地求饶。
结果这个小东西问它想不想喝粥。
它沉默三息。
然后说:
“想。”
婴儿回头,看向王铁柱:
“铁柱哥,还有粥吗?”
王铁柱端着那口破锅,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有。”
“最后一锅。”
婴儿点头,看向七色巨人:
“排队。”
七色巨人:“?”
它低头看着自己比星池还大的身体,看着那双小小的手——如果它还有手的话——根本端不住碗。
它沉默五息。
然后身体开始缩小。
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
变成一个普通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身七色的长袍,脸长得像庙里的神像,威严,冷漠,但眼睛里有一丝——好奇。
它走到王铁柱面前,低头看着那口锅。
锅里还有小半锅粥,六色的,在晨光中轻轻流转。
王铁柱盛了一碗,递给它。
它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
凑近闻了闻。
七色的眼睛眯起:
“这就是心?”
没有人回答它。
它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不对,整个存在——僵住了。
所有人紧张地看着它。
快乐花瓣小声问:“好喝吗?”
它没有回答。
它只是端着那碗粥,七色眼睛里的光芒剧烈闪烁。
很久。
它轻声说:
“三万年来——”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暖。”
它抬起头,看着婴儿,看着初,看着光,看着所有人。
看着这片破烂却温暖的地方。
它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那些存在都不一样——不是释然,不是感激,而是——困惑。
“可我还是饿。”
众人愣住。
它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还是空的。”
“为什么?”
婴儿想了想:
“因为你只喝了一口。”
“心要很多口。”
“很多天。”
“很多年。”
七色巨人沉默。
它低头看着那碗粥,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很久。
它问:
“那我要留下来喝很多年?”
婴儿点头:
“对。”
“留下来。”
“和我们一起。”
七色巨人看着它,看着这个浑身黑线密布的小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吗?”
婴儿点头:
“知道。”
“最大的那个。”
“那你敢留我?”
婴儿笑了:
“敢。”
“为什么?”
婴儿指着身后那群人:
“因为他们都在。”
“再大的东西来了,也不怕。”
七色巨人看着那群人——九瓣残破的花,一只秃毛的绒球,一个认真的小女孩,一个怯生生的小孩,一道三色的光,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影子,一个端着破锅的憨厚厨子,两个浑身是伤的守护者,三个站在一起的人。
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
“有意思。”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敢留我。”
它端着那碗粥,走向莲塘边,在石头上坐下。
“那我就留下来。”
“喝到饱为止。”
众人愣住。
然后笑成一片。
快乐花瓣笑得最响:“它要留下来!”
忧伤花瓣边笑边哭:“留下来喝粥……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烦死了!又多一张嘴!”
孤独花瓣默默递过去一颗莲籽。
七色巨人接过莲籽,咬了一口。
然后表情僵住:
“……好硬。”
莲心飘过来,认真地说:
“要泡三天。”
七色巨人看着她:
“你叫什么?”
“莲心。”
“莲心是什么?”
“莲塘里长出来的。”
七色巨人看向莲塘,看着那片死灰色的水,看着那些残破的莲花。
它沉默一息。
然后抬起手,七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落在莲塘里。
死灰色的水开始变清。
残破的莲花开始重新生长。
一片,两片,三片——
三百六十五朵莲花,全部绽放。
七色的。
和它眼睛一样的颜色。
众人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七色巨人收起手,淡淡地说:
“住下来,总得交点房租。”
九瓣妹妹们看着那些新生的莲花,激动得语无伦次。
快乐花瓣:“好漂亮!”
忧伤花瓣:“比原来还漂亮……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火星:“烦死了!以后天天开!”
孤独花瓣默默飘到一朵最大的七色莲面前,轻轻碰了碰花瓣。
那朵莲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
小念飘到七色巨人面前:
“你会种花?”
七色巨人点头:
“会。”
“还会什么?”
七色巨人想了想:
“会吃。”
“会毁灭。”
“会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