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香还飘在晨风里。
七色巨人坐在莲塘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第三碗粥。婴儿靠在它肩上,初飘在旁边,光抱着小念坐在不远处。九瓣妹妹们在新的七色莲间穿梭,快乐花瓣试着在新花瓣上打滚——结果被弹了回来。
一切都很安静。
很暖。
然后——
天黑了。
不是夜晚那种黑。
是——所有光都被吸走的那种黑。
七色巨人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它抬起头,七色眼睛眯起:
“来了。”
话音刚落,夜空炸开了。
不是裂开一道缝。
不是裂开无数道缝。
而是——整个天空,像一块玻璃,从边缘到中心,同时碎裂。
无数碎片落下,落在星池周围,插进地里,像一圈巨大的、透明的栅栏。
碎片后面,是无数双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灰色眼睛。
不是七色眼睛。
而是——每一双都不同。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黑的、白的、透明的。
大的如山,小的如蚁。
密密麻麻,挤满整个破碎的天空。
它们没有说话。
没有喊饿。
只是——看着。
看着星池。
看着这群人。
看着那口锅。
看着那碗粥。
婴儿从七色巨人肩上站起来,盯着那些眼睛。
它心口那张黑线织成的网,正在剧烈跳动。
“它们……”它的声音发颤,“好多。”
七色巨人点头:
“比我多。”
“比所有都多。”
“它们是——饿本身。”
“从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饿。”
“吃光了无数世界,无数星辰,无数存在。”
“现在——”
它顿了顿:
“闻到粥香了。”
第一只眼睛动了。
红色的,巨大如太阳。
它从破碎的天空中落下,落在地上,变成一个红色的巨人。
浑身燃烧着红色的火焰,所过之处,地面融化。
它盯着那口锅,开口,声音像岩浆喷发:
“饿。”
第二只眼睛动了。
蓝色的,冰冷如深渊。
它落下,变成一个蓝色的巨人,浑身结着冰霜,所过之处,一切冻结。
它盯着那口锅:
“饿。”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无数只眼睛落下。
无数个巨人站起来。
红的、蓝的、黄的、紫的、黑的、白的、透明的——
它们挤满了莲塘,挤满了星池,挤满了整个视野。
每一个都在说:
“饿。”
“饿。”
“饿。”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七颗星剧烈颤抖。
九瓣妹妹们抱成一团,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差点被震掉。忧伤花瓣的眼泪刚流出来就被蒸发。愤怒花瓣想喷火星,但喷出来的只有颤抖。孤独花瓣默默缩到七色巨人脚后。
小念趴在光肩上,不敢看。
莲心闭上眼睛,墨色的睫毛抖得厉害。
小孩躲在莲心身后,把脸埋起来。
光的三色光芒拼命涌动,但在这无数巨人的压迫下,显得那么微弱。
初的影子淡得快要看不见,但她还是挡在婴儿面前。
源和阿始的屏障刚撑起就摇摇欲坠。
王铁柱端着那口锅,锅里的粥还在冒泡,但他的双手在颤抖。
陆泽上前一步,万物心莲绽放。
凌清雪的三色长剑出鞘。
苏九儿的九尾灵焰燃起。
三人并肩而立。
苏九儿靠在陆泽身边,声音发颤:
“陆泽……”
“嗯。”
“我们打得过吗?”
陆泽看着那无数巨人,看着那些红的、蓝的、黄的、紫的——
他笑了:
“打不过。”
苏九儿愣住:
“那怎么办?”
陆泽握紧她的手,也握紧凌清雪的手:
“那就——”
“请它们喝粥。”
他上前一步,面对着那无数巨人。
声音很稳:
“想喝粥的,排队。”
那些巨人愣住了。
红的巨人眯起眼睛:
“排队?”
蓝的巨人冷笑:
“我们这么多,你这锅粥够谁喝?”
陆泽点头:
“不够。”
“但一人一口,总能尝到。”
“尝到了,就知道什么是饱。”
那些巨人沉默。
很久。
一只最小的巨人,透明的,小得像一个孩子,怯生生地开口:
“真的能饱吗?”
陆泽看着它:
“试试就知道。”
透明的巨人犹豫了一下,走向那口锅。
其他巨人盯着它,有的冷笑,有的不屑,有的好奇。
透明的巨人走到锅前,看着锅里六色的粥。
王铁柱盛了一勺,倒进一个莲叶折成的小碗里。
透明的巨人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
它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不对,整个存在——僵住了。
所有巨人盯着它。
红的巨人问:“怎么样?”
透明的巨人没有回答。
它只是端着那碗粥,透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光芒。
很久。
它轻声说:
“原来这就是饱。”
“三万年来——”
“第一次。”
它端着碗,走到一边,蹲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其他巨人面面相觑。
第二只巨人动了。
蓝色的。
它走到锅前,接过一碗粥,喝了一口。
然后它也僵住了。
然后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接一只。
所有巨人,排成一条长龙,从莲塘边排到天边。
每一只喝一口,然后僵住,然后端着碗走到一边,蹲下,小口小口地喝。
那口锅里的粥,怎么都盛不完。
每一勺下去,都是满的。
王铁柱愣住:
“这……咋回事?”
婴儿看着那口锅,看着锅里那六色光芒。
它笑了:
“是心。”
“心是喝不完的。”
那些巨人喝着粥,喝着喝着,有的开始流泪。
红的巨人端着碗,红色的眼泪滴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