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婴儿,看着这群正在重新凝聚的人。
看着这片破烂却温暖的地方。
她笑了:
“谢谢。”
“让我知道——”
“心是什么。”
她端着那碗粥,走到莲塘边,在石头上坐下。
小口小口地喝着。
像每一个留下来的人一样。
九瓣妹妹们重新凝聚,少的那几片还没长回来,但她们已经飘起来了。
快乐花瓣:“她喝了!”
忧伤花瓣边哭边笑:“喝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出火星:“烦死了!又一张嘴!”
孤独花瓣默默递过去一颗莲籽。
老妇人接过莲籽,咬了一口。
然后表情僵住:
“……好硬。”
莲心飘过来,认真地说:
“要泡三天。”
老妇人看着她:
“你叫什么?”
“莲心。”
“莲心是什么?”
“莲塘里长出来的。”
老妇人看向莲塘,看着那些重新绽放的七色莲。
她笑了:
“好地方。”
“能长出来。”
小念飘过来,落在她肩上:
“你是谁?”
老妇人想了想:
“不知道。”
“三万年,没有名字。”
婴儿飘过来,落在她膝上:
“那我给你起一个?”
老妇人低头看着它:
“叫什么?”
婴儿指着那碗粥:
“就叫——”
“饱吧。”
老妇人愣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饱……”
“好名字。”
“三万年,终于有名字了。”
她抱着婴儿,坐在莲塘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初飘过来,靠在另一边。
光抱着小念,坐在旁边。
莲心和小孩挤过来。
九瓣妹妹们围成一圈。
源和阿始收起屏障,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王铁柱端着那口锅,憨厚地笑:
“还有粥。”
“谁还要?”
新房院子里,陆泽、凌清雪、苏九儿并肩站着。
三枚戒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
苏九儿靠在陆泽肩上,九条尾巴缠着他的手腕。尾巴上的新毛正在长出来,毛茸茸的,蹭得他手背痒痒的。
“陆泽。”
“嗯。”
“那个老奶奶,叫饱?”
陆泽点头:
“婴儿起的。”
“好名字吗?”
陆泽想了想:
“好。”
“为什么?”
“因为——”
他看着那个坐在莲塘边、小口喝粥的纯白身影:
“她饱了。”
苏九儿笑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说:
“我们也饱了。”
陆泽低头看着她:
“什么?”
苏九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有你在,就饱了。”
陆泽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凌清雪在旁边,冰蓝星眸微微闪烁。
陆泽看向她,伸出手。
凌清雪握住他的手,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个人站在一起。
三枚戒指轻轻发光。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特别多——九瓣妹妹们把库存全搬出来了,加上饱用纯白光芒新做的,挂满了整个星池,连莲塘上空都飘满了。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举着一盏红灯笼:
“给饱留的!”
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
“她终于饱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举着一盏金灯笼:
“烦死了!以后天天饱!”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
小念飘过来,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个老奶奶挨在一起,老奶奶在喝粥。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个喝粥的老奶奶。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喝粥的老奶奶。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婴儿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纯白的,用自己的一缕光芒做的。
初飘过来,也举着一盏——透明的,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
弟弟飘过来,也举着一盏——纯黑色的,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
七色巨人站起来,举着那盏七色巨灯笼。
饱站起来,举着一盏自己做的——纯白色的,亮得刺眼。
十盏灯笼,飘向夜空。
飘向那七颗并列闪烁的星。
它们飘啊飘。
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那七颗星同时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婴儿看着那些星,看着那些曾经是敌人、如今是家人的光。
它笑了:
“它们都在。”
初点头:
“都在。”
光点头:
“都在。”
小念点头:
“都在。”
所有人都在点头。
都在笑。
就在这时——
饱忽然抬起头,看着夜空深处。
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眯起。
她轻声说:
“还有。”
众人愣住。
婴儿看着她:
“还有什么?”
饱指着比那七颗星更远的地方:
“那里。”
“比我还深的。”
“比我还空的。”
“比我——”
她顿了顿:
“还饿的。”
众人脸色齐变。
婴儿心口那张黑线织成的网,再次剧烈跳动。
它看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发颤:
“还有?”
饱点头:
“还有。”
“很多。”
“比我多。”
“比所有都多。”
“它们——”
她顿了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闻到粥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