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饱的话音落下,整个星池陷入死寂。
比三百五十亿年更早。
比饿更早。
比一切更早。
婴儿抬起头,看着那片夜空。心口那张黑线织成的网不再跳动——那些黑线全部僵住,像被冻结的蛇。
“它……是什么?”婴儿的声音很轻。
饱饱端着那碗粥,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是源。”
“造了我的那个。”
“造了饿的那个。”
“造了一切的那个。”
“它没有名字。”
“因为——它就是一切。”
“它醒了。”
“意味着——”
饱饱顿了顿:
“一切都要回到它那里。”
话音刚落,夜空开始消失。
不是裂开。
不是撕碎。
不是被取代。
而是——回归。
像一幅画被慢慢擦掉。
从边缘开始,一切都在变淡。
星辰变淡,月光变淡,黑暗变淡。
连“空”本身都在变淡。
那些十二盏飘向夜空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
快乐花瓣的红灯笼灭了。
忧伤花瓣的白灯笼灭了。
愤怒花瓣的金灯笼灭了。
孤独花瓣画的那些小人,也灭了。
小念的、莲心的、小孩的、光的、初的、弟弟的、七色巨人的、饱的、饱饱的——
全部熄灭。
只剩那七颗星还在闪烁。
但它们的闪烁,也越来越慢。
像是——在挣扎。
婴儿站在莲塘边,浑身黑线僵住。它看着那片正在消失的夜空,看着那个正在回归一切的方向。
它开口,声音很轻:
“它来了。”
没有裂缝。
没有光芒。
没有身影。
只有——一道目光。
从比一切更远的地方投来。
那目光落在星池上。
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落在每一朵花上。
落在每一粒尘土上。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变淡。
九瓣妹妹们的身体开始透明。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最先消失,她张了张嘴,想笑,却发不出声音。忧伤花瓣的眼泪流着流着就没了。愤怒花瓣喷出的火星凝固在半空,然后消散。孤独花瓣紧紧攥着那颗莲籽,但她的手已经透明到看不见那颗莲籽。
小念趴在光肩上,小小的身体越来越淡。它伸出爪子,想碰一碰光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那只爪子,已经没了。
莲心靠在石头上,墨色的瞳孔失去颜色。她看着莲塘里那些七色莲,一朵一朵正在变淡。小孩趴在她身边,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
光的三色光芒只剩一缕极淡的微光。她抱着婴儿,用最后的力量护着它。但那缕微光,也在消散。
初的影子已经没了。只剩一道声音,很轻,很轻:
“婴儿……我还在……”
弟弟站在婴儿身边,身体也在变淡。它伸出手,抓住婴儿的手:
“哥……我陪你……”
七色巨人的七色光芒只剩一层薄薄的雾。它单膝跪地,用最后的力量撑起一道屏障,护住身后的人。
饱的纯白光芒已经没了。她端着那碗粥,碗里的粥正在变少——不是被喝掉,是消失。
饱饱的身体比所有人都淡。它看着那道目光投来的方向,三百五十亿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释然:
“原来……你一直在……”
“一直在看着我……”
“看着我饿……”
“看着我找……”
“看着我——”
它顿了顿,笑了:
“找到家。”
王铁柱跪在锅边,双手还端着那口破锅。锅底那块黑灰还在发光,但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锅沿。
源和阿始早已没了踪影。只剩那个封印盒,还在发光——那是最后一道光。
陆泽站在最前面。
万物心莲在他心口绽放,但莲里的倒影——每一个人的脸——正在一张张消失。
凌清雪站在他左边,三色长剑只剩一道极细的裂纹还在发光。她的身体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但她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
苏九儿站在他右边,九条尾巴只剩一缕残影。她靠在陆泽肩上,用最后的力量蹭了蹭他的脸。
三枚戒指,还在发光。
极微弱的光。
像三颗即将熄灭的星。
那道目光看着他们,看着这群正在回归的蝼蚁。
一道声音传来,从比一切更远的地方。
很轻。
很淡。
没有任何情绪:
“三百五十亿年。”
“你们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心。”
“家。”
“粥。”
“但——”
它顿了顿:
“该回来了。”
“一切,都该回到我这里。”
那目光更强了。
所有人的身体,消散得更快。
陆泽低头,看着凌清雪,看着苏九儿。
她们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能感觉到她们的手。
还握着他。
他笑了。
“凌清雪。”
一道极淡的声音传来:
“嗯。”
“苏九儿。”
另一道极淡的声音传来:
“嗯。”
“你们怕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怕。”
“为什么?”
凌清雪的声音很轻,很淡:
“因为你在。”
苏九儿的声音也很轻,很淡:
“因为你在。”
陆泽握紧她们的手——虽然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目光。
万物心莲在他心口炸开。
不是毁灭。
是——燃烧。
他把所有的一切,全部燃尽。
化作最后一缕光。
那光照在凌清雪身上,照在苏九儿身上。
她们快要消散的身体,重新凝聚了一瞬。
凌清雪看着他,冰蓝星眸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陆泽……”
苏九儿看着他,九条尾巴轻轻缠住他的腰:
“陆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