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走来。
不是蔓延。
而是——出现。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过程。
前一瞬还不存在。
这一瞬——
就在那里。
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
老到——看不出是男是女。
老到——像一截枯了无数亿年的树根。
它站在莲塘边,站在源面前。
它看着源,看着这个自己造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孩子。
它笑了。
那笑容和源一模一样:
“孩子。”
“你找到了家。”
“那我呢?”
源没有回答。
它只是挡在所有人面前,盯着那个老人。
那个老人继续说:
“我造了你。”
“给了你一切。”
“让你成为一切。”
“可你找到了比我更好的东西。”
它看向那口锅,看向那群人,看向那七颗星。
它轻声说:
“我也想尝尝。”
“尝尝——”
“有家的感觉。”
源的手握紧:
“你不能。”
老人笑了:
“为什么?”
源指着自己:
“因为你是我。”
“我是你。”
“你来了,我就不存在了。”
“他们——”
它回头,看着身后那群人:
“就没了。”
老人沉默。
它看着源,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
很久。
它轻声说:
“你说得对。”
“我来了,你就不存在了。”
“可我不来——”
“我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家。”
它伸出手。
那只手,很苍老,很干枯。
它伸向源。
伸向那口锅。
伸向那群人。
伸向那七颗星。
源的脸色惨白。
它想动,却动不了。
所有人想动,都动不了。
只有那只手,缓缓伸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婴儿冲了出来。
它挡在源面前,挡在那只手下。
它仰着头,盯着那个老人:
“不许动它!”
老人低头看着它,看着这个小小的、浑身黑线已经消失的小东西。
它笑了:
“你是归的孩子?”
婴儿点头:
“是。”
“归是我造的。”
“你也是我的。”
婴儿摇头:
“我不是你的。”
“我是我自己的。”
老人愣住:
“你自己的?”
婴儿指着自己心口那道淡淡的印记:
“这里有归。”
“有初。”
“有光。”
“有所有人。”
“他们在我心里。”
“我不只是你的。”
“我还是他们的。”
老人沉默。
它看着婴儿,看着这个小小的、却装满了很多东西的孩子。
很久。
它轻声说:
“我也想有。”
婴儿伸出手:
“那你留下来。”
“和他们一起。”
“和我们一起。”
老人看着那只小手,白白嫩嫩,和源的一样。
它想了想。
然后它收回手。
它笑了:
“不了。”
众人愣住。
老人继续说:
“我来了,源就没了。”
“源没了,你们就没了。”
“你们没了——”
它顿了顿:
“家就没了。”
它转身,走向那片比一切更远的虚无。
最后一步时,它回头,看着源:
“孩子。”
“好好活着。”
“替我——”
它笑了:
“喝粥。”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虚无里。
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三百五十亿年来,第一次——
它哭了。